第一章 夜城祭(第7/18页)



德鲁苏斯无声的叹了口气:“所有坚硬的东西……最终都会碎掉。”

“弟兄姊妹们!我以神的慈悲劝你们,将身体献上,当做活祭,是圣洁的,是神所喜悦的;你们如此事奉,乃是理所当然。”他抓起鱼鳃骨一样的弧形尖刺,从女人的胸骨下两点刺入,女人已经哀号不出来了,她痛得瑟瑟发抖,全身的力量都被疼痛抽空,如果不是被死死的捆在十字架上,她早已如抽掉脊骨一样倒在地下。

“相比火刑,这些都不算疼痛了。”德鲁苏斯轻声说。

“西泽尔!西泽尔!求神父不要这样……我忏悔!我有罪!”女人冲男孩嘶哑的尖叫,“不要……不要火刑,用刀可以么?用刀把我的喉咙切断!”

德鲁苏斯第一次知道男孩的名字叫西泽尔。

“抱歉,火刑犯是不能用其他办法处死的,火焰是神对你的净化。”德鲁苏斯说,“你当承受剧痛。”

“西泽尔……西泽尔,我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了!救救妈妈,救救妈妈好么?”女人美丽的眼瞳里满是哀求。

“快一点可以么,神父?”西泽尔抬头看着德鲁苏斯。

“什么?”

“我帮您把她抱住。”西泽尔说,“这样您会方便一些,就会快一些,她的痛苦也小一些。”

“为了减轻母亲的痛苦,当刽子手的帮凶也无所谓么?”

“可这就是我能做到的,逃避有什么用呢?哭又有什么用呢?”西泽尔抹去脸上的泪水,“弱者,终归都是没有用的。”

沉默良久,德鲁苏斯轻轻的叹了口气:“真固执啊……”

西泽尔走到女人面前,轻轻地把她抱进怀里,女人筋疲力尽的颤抖着,把下巴搁在男孩的肩膀上,艰难的喘息。

“西泽尔……西泽尔,妈妈要死了么?”

西泽尔不回答,努力吧母亲抱紧,轻轻抚摸她丝绸般的长发。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来说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降临在女人身上的痛苦没有任何人能够替她承受,那痛苦可以吧把一个人对于幸福美好的一切信念碾碎。他只能以自己的身体温暖女人,这回事女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快乐回忆。

这就是所谓的诀别吧?人也会有这一步,和即将冻毙的狐狸一样无能为力,所有的财富权力都归无用,能够传递给对方的只有那一点点温度。

“这可是痛苦的日子,死人要从尘埃中复活,罪人要被判处。然而天主啊!求你予以宽赦。主!求你赐他们以安息。阿门!”德鲁苏斯念完最终的弥撒文,把刑具全部抓在手中。这些银质器械完全插入女人的身体之后,她将再也无法动弹,介乎生与死之间,然后被淋上煤油点燃,化为一炬盛大的烈火。

但他忽然发现缺了一支银色的细剑,这原来是用来封住火刑犯两膝的。

“西泽尔,你是我的儿子……着真好。”女人流着泪,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苏醒过来,“你直到最后都跟妈妈在一起……在一起……”

德鲁苏斯猛地抬头,触到了这个女人惊喜的眼神。巨大的惊恐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那绝不是母亲看见孩子的眼神,而是猛兽看见羊群的、饥渴的快意。

“一起去地狱!”女人尖利地嘶吼起来。天使般的容颜幻化为魔鬼扭曲的脸,前一刻她的美丽脆而薄就像是春季溪水上的薄冰,后一刻被狰狞、仇恨、嗜血彻底占据。她张开嘴,狠狠地咬向男孩的颈动脉。

前一刻她已奄奄一息,后一刻她暴起如母狮,恶狠狠地咬向西泽尔。一切都是伪装,她根本没有衰弱到不能动弹,她始终小心地隐藏着一份力量,用来咬死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