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6/7页)
突然间,所有的雨柱如同时被人掐断了般,向下崩塌,哗啦一下,地上激起无数泥水,将大祖母伸出去的无形的烈火之手切断。她怔了片刻,才发现是雨骤然停住了,如同它的骤然降临一般。所有的泥浆人咕咕叫着,躲得远远的,一时不敢靠前一步。
那震耳欲聋的雨声消失了很久之后,大祖母的耳朵才渐渐听到其他声音。
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她抬头望天,天上的黑云压得很低……太低了……简直压到了山头……
大祖母蓦地瞪大了眼睛——黑云翻卷扭曲,愈来愈低,那声音也愈来愈大,愈来愈急。她只来得及双手在胸前交叉,将剩下的所有力量集中在肩背——
轰!
一根十来丈粗的水柱从天而降,天崩地裂般的轰鸣声中,整座山剧烈震荡。被水柱正面击中的地面向下坍塌了两丈有余,反弹起的高达十丈的水墙四面横扫,摧枯拉朽般将周围方圆四五十几丈的密林夷为平地……
当浑浊的水带着折断的大树、裹着泥土乱石向山下猛泻时,大雨再度顷盆而至。大祖母足足用了一刻钟时间,才把自己的半截身体从泥浆里扯出来。泥浆人们站立在她四周,却并无一人上前,似乎知道她再也无力挣扎了。
大祖母浑身战栗,勉强抬头望去。这一次,一个真正的人站在坑顶雨中。密集的雨雾掩盖了来者的脸,却仍不能掩盖她曼妙的身材。
“你……你是……谁……”
那人不并说话,慢慢伸出右手,摊开,露出掌心一只白色的蚕虫般的东西。周围的泥浆人见到她这个举动,立时纷纷惊慌地后退。那人用左手轻轻抚摩着蚕虫,道:“老是老了一点,可是精力还不错呢。你慢慢享用吧。”说着提起那虫,曲指一弹,蚕虫高高飞起,钻入当头压下的云雾之中。云雾里随即传来一阵咯咯咯的响声。
当它落下来时,已经完全展开,身体膨胀了不知几千几万倍,却仍然维持着虫的身体——张开的口足可以吞下一头壮牛。它那恶心的巨口边嵌满尖利的牙齿,咯哇咯哇地嘶声怪叫着,向大祖母猛扑过去。
所有的泥浆人都浑身战栗着背过了身。
当幕重新回钻出洞口时,太阳已经快要西沉了。尽管练习了这么久,她仍然没有自信敢在天大亮的情况下让大祖母看见。她小心地把洞口用早准备好的石块、灌木丛掩藏起来。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地方,哪怕是她也不行。
她沿原路返回,小半个时辰后走上了去卜月潭的路。她并不急着赶路,藏身在一棵树上,耐心地等待。没有等多久,她便见天上一队黑鸦嘶哑地长叫着,从北向南飞去。
这是约定的信号,表明大祖母已经不会再出现了。幕满心欢喜地跳下树,还不忘想:“该死,她没有立即处死大祖母吧?那可是要留给我的!”
所有的阻碍都被扫清,前途一片光明。这一切来得太快太顺,比之前所设想的计划还要完美,幕简直不敢相信。不过现在还不是庆贺的时候,仍有几道关在等着她,虽然已不是最难过的,但同样需要谨慎小心。她不停地提醒自己:十几年都熬过来了,还急什么?
她把还残留着些许血渍的手贴在泥土上一小会,才站起身向着卜月潭的方向走而去。很快林中出现了两名泥浆人,离她数丈距离,不离不弃地跟着。以前看见它们的模样,幕都觉得恶心,今日却分外亲切。瞧啊,这才是自己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