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巴国 缙山 冰湖 九头狮鹰残骸处(第18/24页)

  他知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哪怕只是站起来,所耗费的力气也可能随时要他的命。但他还是站起身来。

  他第五次举起了弓。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仿佛举起的不是弓,而是三岁的矢茵纤弱娇小的身体……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因为脸上的肌肉僵硬,这微笑比哭还难看别扭。

  他伸出右手,扣住那光的弓弦,慢慢地,使尽全身力气往后拉……拉……拉出一支光的箭。这枝全凭灵力构造的箭掏空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他一时眼前漆黑,干脆闭上眼,不管七窍处血越流越快,也不管心越跳越慢,什么都不管,只是拉弓、拉弓……直到弓身浑圆。

  好了,连耳朵也听不见了,所以连最后三具石兽用身躯替他挡住从天而至的箭时发出的惨叫,也没有动摇他的神智。他看不见,听不着,可是他知道那东西在哪里。

  那东西在挣扎,在咆哮,在歇斯底里。尾部的九具冲镧已经以最大能力喷射,所有能稳住舰身的定风帆、辅帆、水平翼、辅翼、尾翅、腹翅……都已打开,但是仍然不行!星槎在不可逆转地失去平衡和浮力,五具冲镧完全失效,冲镧室一半以上的舱室因轻气泄露而被封闭。更可怕的是,剩余的腹部冲镧所能喷射的轻气已经不多了,再有哪怕一具冲镧关闭,菱号星槎庞大的身躯就会轰然坠落。它就像被系在船上的怪兽,船已经沉了一大半,却无法脱身,只有疯狂地挣扎、咆哮、歇斯底里!

  “来……”他在心里呼喊:“来吧!来吧!来吧!茵!”

  “没有射中!没有射中!”副手大声喊道:“弓身仍在!”

  话音刚落,强光闪动,又一道光箭射入云雾中。雷鸣般的轰隆在云里翻滚,菱号星槎舰体发出的金属的呻吟声几里之外都能听见。

  冲梭迅速爬升,冷冷的风从舱室的缝隙里灌进来,带来轻气消散时特有的微酸味,副手浑身哆嗦着。武宽回头喊道:“放出哨音,让孩子们进攻,进攻!”

  副手忙往下看,冲梭正好掠过山丘,可以清楚地看到剩下的二十几架“孩子们”正聚集在陆吉士武狱的身旁。他扳动机关,一个特制的铜哨弹出舱盖,在狂风中发出刺耳的叫声。当冲梭再一次转回来时,武狱举手向他们挥舞,示意已经听到了。

  冲梭转了一圈,正欲杀回,忽听“咚”的一声巨响,一枝箭穿透舱顶直透下来,差一点就射中武宽。副手惊呼道:“大人!”

  “是菱号发的箭。”武宽尽力保持冲梭的平稳,一面有些焦急地道:“……一定快支持不住了!全舰范围的攻击,武狱如果不退远一点,恐怕有危险……”

  副手从窗户里望去,只见云雾中无数箭往下飞,全是自菱号星槎的底舱里射出来的,远远看去,仿佛一阵箭雨。菱号上的人明知道下面有赤金具和常吉士,还如此疯狂地射箭,自然是到了最危急时刻,只有拼命一搏,企望能解开缚束尽快升空。随箭降落的还有些其他的东西,副手勉强可以分辨出一些赤金具的备用肢体、一艘未及修缮的传令星槎,以及其他载重物资。星槎已经向北偏移了老长的距离,但仍无法摆脱缆绳,这样惨烈而悲壮的情景前所未见,副手只看得全身冰冷,满脸的水,也分不清是汗是泪。

  只听武宽道:“放出所有铜翅,收回定风帆,抓好,我要全力冲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