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暗中来,到白云中去(第11/14页)
遗憾的是,多年以来,除了少数几个诗人零星的作品,我没有读到更多的诗人对“爱”的关注,有人甚至认为“爱”的诗歌是低浅的,不入流的。我对持这样见解的诗人历来尊重不起来,在我看来,他们说出如此的结论,正好证明他们的冷漠和对这种品质的陌生。而今天,我读了黄灿然的《奇迹集》之后,内心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我感到自己的腰杆挺直了许多。有了如此开阔的境界和体悟,黄灿然的博大,将成为一种必然。
黄灿然对这一阶段的诗歌也非常自信,在《奇迹集》自述中,黄灿然认为,“如果说,早期诗是‘看山是山’,中期诗是‘看山不是山’,那么《奇迹集》便是‘看山又是山’。在语言上,是出了语言。这并不是说它完美了。它恰恰是不要完美了。这不要完美可能带来完美,也可能带来不完美,但都是附带性的,因为完美不是它的准绳或尺度或目标。实际上这是我写诗以来第一次解除了完美的束缚。我处于无情绪的状态,也可以说是处于‘全诗’的状态,如同一湖静水,任何风吹草动或叶子飘落或阳光的温暖或没有阳光的阴凉,都使它起反应,都是诗。我自己对写诗的态度也与此相吻合:以前,总是害怕写不出诗,但《奇迹集》却是诗自己找来。以前是我在写诗,现在是诗在写我”。
五
文学作品的阅读除了受制于自己的心性、兴趣和接受能力,还必须对大量风格相似的作品作出甄别与筛选。世界太大了,值得阅读的东西堆积起来可以花掉几辈子的时光。那么,读者面对浩如烟海的作品时,就有了选择的理由。正如黄灿然一首诗的标题所说:“我要包容的事物岂止这么多”,从他的几个创作阶段看来,他是一个趣味较杂的诗人,1997年以前,他的诗歌比较抒情,相对传统,无论是观念还是技巧都还称不上出类拔萃,这样的诗人正好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在艺术创作中,“极端”往往是新事物诞生的前兆,“极端”的方向即使偏离轨道,也至少能够吸引眼球,如欧阳江河的《悬棺》、钟鸣的《树巢》、周伦佑的《自由方块》、伊沙的《结结巴巴》以及余怒和沈浩波的部分作品,都成为诗界或大或小的话题。如果不能做到极端,则必须能融众家之长,站在众人的肩膀上,形成自己的风格,否则永远无法达到艺术的最高层次。黄灿然的可贵之处在于,他不在上面的几种方式之中,1998年后,他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独特的道路。他的诗歌不仅来源于阅读,还来源于生活经验以及对人生的深刻洞察。经过再一次嬗变,2006年以后的黄灿然,真正称得上出类拔萃。至少在我的阅读印象中,他当之无愧地成为最前列的诗人之一,即使将他夹杂在中国最优秀的几个诗人之间,他也不会被忽略——这不仅得益于他的诗歌,还得益于他在文学评论与翻译方面的能力。
如果要我以一个词来概括我对黄灿然的印象,我选择“平静”。身居香港这个繁华之都,黄灿然的写作却没露丝毫浮躁的苗头。香港带给他的不是令人无所适从的光怪陆离的现象,而是不同生活习惯和写作观念的冲突,黄灿然却又能将这些不同元素完美地综合利用,这极大地成就了他的写作,特别是文学评论写作和文学翻译。
在我看来,黄灿然的文学评论和翻译的成就不在诗歌之下。因此,要写黄灿然,不可能避开这两方面的成就。
黄灿然说,他的一生大概只会写两三部评论集:一部试笔集,一部成熟集,最多再加上一部余响集,试笔集便是辽宁教育出版社2001年10月出版的《必要的角度》。
有意思的是,黄灿然把《必要的角度》谦称为“试笔集”,这本书却令我有找到知音的感觉。2002年夏天,我从桂林的一家书店里看到这本书时,就揭开了我对黄灿然的诗歌之外的另一种阅读,即文学评论和翻译作品的阅读。这些年,我在刊物和网络上读到了黄灿然的大量文字,这些文字长短不一,无论是论及外国诗歌大师还是与我相识的朋友李少君、杜涯等人,我都深爱不已。我还购买了黄灿然翻译的多部著作,比如他对苏珊·桑塔格、卡尔维诺的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