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辈子的奋斗,就是想装得像个人(第14/15页)
事实上,很多年前就有人称呼于坚为诗歌界的“云南王”了,虽然那位命名者有嘲讽的成分,但现在我们完全可以从正面理解它。既是“王”,那么体现在诗歌中,自然有王者风范,除了《尚义街六号》的平和与幽默,于坚80年代的《怒江》、《南高原》等诗歌就暗含着一种大气与霸气。
大怒江在帝国的月光边遁去
披着豹皮 黑暗之步避开了道路
它在高原上张望之后
选择了边地 外省 小国 和毒蝇
它从那些大河的旁边擦身而过
隔着高山 它听见它们在那儿被称为父亲
它远离那些隐喻 远离它们的深厚与辽阔
这条陌生的河流 在我们的诗歌之外
在水中 干着把石块打磨成沙粒的活计
在遥远的西部高原
它进入了土层或者树根
——《怒江》
这首短诗,简单、直接而意韵悠长,还有象形之美,与后来《0档案》、《飞行》的身架庞大而内容琐碎大异其趣,也与以海子等人为代表的另一种写作截然有别。只不过80年代中期只流行“pass北岛”而不大注重诗坛位置的高低,因而“第三代诗人”各种风格相安无事。1999年的“盘峰论争”使得中国诗歌出现了“分水岭”,一边是“知识分子写作”,一边是“民间立场”,两派诗人在这一浩浩荡荡的“运动”中各取所需,一改当年的“只破不立”为“既破(别人)且立(自己)”,直逼得另一批不甘寂寞的诗人冥思苦想出了个毫无创意的“第三条道路”以证明自己的存在。可见两种写作观念影响之深,两派人马隔阂之大。其实这又何必呢?诗歌不是小事,任何人都不可能包办一切,否则人类只需一个荷马或一个莎士比亚就已足够。我不大习惯于坚在这场论争中的表现,不是说他的发言和后来的文章没有道理,而是说以他的才能和在民间的影响,没有必要掺入此类有争议的活动,他的作品就是最好的发言。一个真正的诗人不会在乎流派和世俗地位,诗人小海在一封信里这样对我解释“领袖”:衣服的领子和袖子是最脏的。
我曾经在一篇题为《散漫者的“扎堆”情结》的文章中表达过这样的观点:那些热衷于命名的诗人具有浓重的“文学史情结”,不管他是否承认,不管他是否意识到。而在散文集《人间笔记》的后记里,于坚这样说:“我的写作是交代。……交代的结果,将是使我从某种文学史中退出。”似乎有不把文学史当回事的意思。而在我看来,于坚只是不在乎现存的、腐朽的文学史,他“从某种文学史中退出”,只是为了进入另一种文学史,仍然没有脱离“史”的情结。诚然,能在自己所满意的文学史里占有一席之地没什么不好,只是,诗人在写作时能否少想一些“文学史”什么的?
当然,对于这一点,于坚是开阔而大气的,在接受吴怀尧的采访时,于坚表明了自己对文学炒作的态度:“怎么写是作者个人的自由,怎么写都可以,自我肯定、吹嘘也很可爱。为名声而写虽然次,但总比杀人放火强。只要别党同伐异就好。”
九
我喜欢《作品39号》、《作品52号》、《罗家生》、《尚义街六号》等简洁平实的于坚,也喜欢《避雨之树》、《避雨的鸟》、《对一只乌鸦的命名》中严肃自省的于坚,以及《灰鼠》、《啤酒瓶盖》里开朗幽默的于坚。特别是《对一只乌鸦的命名》,让人们看到了他与史蒂文斯《观察乌鸫的十三种方式》之间的抗衡,一个结构,一个解构,异曲同工,都是佳篇。诗歌的结尾几句,给人无尽思索:
当那日我听见一串串不祥的叫喊
挂在看不见的某处
我就想说点什么
以向世界表白我并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