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亨利与欧文(第8/13页)
他们现在都用那雌鹿般的大眼睛望着他,有片刻时间,亨利感到绝望至极。他为什么就不能清清静静、痛痛快快地自我了结 呢?
“我感染的是第一代里普利。”他说。他解开球衫。他们对亨利那条沾满碎雪的牛仔裤上的破洞至多只瞥了一眼,但亨利却代他们好好地打量了一番。转向柱撞破的伤口上现在已经长满拜拉斯,有些长达三英寸,顶端还如同潮流中的海藻那样轻轻摇晃。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根部在不断生长,逐步深入,不仅令人发痒,还发出“嘶嘶”的声音。甚至还在思考。这是最可怕的地方——它们还在思 考。
他们这时正朝杂物间的门口走去,亨利以为他们一呼吸到清冷的空气就会拔腿飞奔。可他们却停住 了。
“先生,你能帮帮我们吗?”玛莎用孩子般的颤抖声音问。她丈夫戴伦伸出一条胳膊搂住她。
“我不知道,”亨利说,“也许不能……不过也许能。好了,快走吧,半小时后我就会离开这儿,也许不用半小时,但说不定你们最好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待在牲口棚 里。”
“为什么?”来自牛顿市的戴伦·切尔斯问 道。
亨利此刻只有一个十分模糊的念头,根本谈不上成形的计划,他回答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这么觉得而 已。”
他们出去了,把整个杂物间留给亨利一个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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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对一圈围栏的窗户底下,有一捆放了很久的干草。亨利刚进来时,戴伦·切尔斯就坐在这里(作为大麻主人,切尔斯自然享有最舒适的座位),现在亨利坐上这个位置。他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膝头,马上就昏昏欲睡,尽管脑海里有各种声音在冲来撞去,左腿上的发痒之处在不断深入,不断扩大(他口腔里掉了一颗牙齿的地方也开始 了)。
不等安德希尔在窗户外面开口说话,他就听见安德希尔过来了;听见他的思想过来 了。
“我这儿背着风,而且差不多是在房子的阴影之下,”安德希尔说,“我在抽烟。如果有人来了,你就不在这 儿。”
“好 的。”
“如果你对我撒谎的话,我会转身就走,那么在你短暂的一生中,你就再也不能跟我讲话了,不管是用声音还是……别的方 式。”
“好 的。”
“你是怎么把刚才那些人赶走 的?”
“怎么了?”亨利原以为自己太累了,会懒得生气,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这是某种该死的测试 吗?”
“别蠢 了。”
“我告诉他们我感染了第一代里普利,这是实话。他们就马上被吓跑了。”亨利顿了顿,“你也染上了,对 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亨利从安德希尔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紧张,作为一位精神病医生,他很善于观察人们的情绪表现。尽管对安德希尔的其他方面毫不了解,亨利却觉得他是个头脑异常冷静的人,这就朝好的方向迈了一步。再说,他想,如果他明白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不会有坏 处。
“在你的指甲周围,对吧?耳朵里也有一点 儿。”
“你要在拉斯维加斯中头彩了,哥们儿。”亨利看见安德希尔戴着手套的手抬了起来,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他猜想这支烟多半会被大风吸 掉。
“你是从源头上直接感染的第一代。我敢肯定第二代是通过接触那些已经长有这玩意儿的东西——如树呀,苔藓呀,鹿呀,狗呀,以及其他人——而染上的。你染上这玩意儿就像中了毒漆树的毒一样。这一点你们的医务人员不会不了解。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从他们那儿来的。我的脑袋就像一个该死的碟形卫星天线,接收到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删节,而可以自由预览。我不知道这其中的一半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不过这无关紧要。我下面要说的是你们的医务人员所不知道的东西。灰人把那种红色的东西称为拜拉斯,意思是‘生命之物’。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第一代拜拉斯会长出移植物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