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琼西在医院里(第9/15页)

克兹强调过,灯光很重要——他要这地方通宵亮如白昼。在牲口棚、以前的畜栏以及牲口棚后面的小牧场上,无数的路灯在纷纷竖起。在雷吉·戈斯林老头的四十头奶牛曾经吃过草的草场上,搭起了大小两座帐篷。大帐篷的绿色篷顶上有一个牌子,上面写着:补给库。另外那个白色的帐篷上没有标记。里面既没有大帐篷里的煤油取暖器,也不需要那些东西。琼西知道那是临时停尸房。里面现在只有三具尸体(其中包括一位企图逃跑的银行家,真是蠢蛋),不过要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有更多尸体。除非发生意外,使收尸变得困难或不可能。对头儿克兹来说,这种意外恰恰可以让所有的问题迎刃而 解。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琼西一号”的目标是蒙罗帕克人埃米尔·布洛德斯 基。

在直升机降落区和小牧场之间,是一溜融雪和泥土搅成一团的地带,布洛德斯基正大步流星地从这里穿过,而小牧场则是里普利菌检验呈阳性者被关押之处(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与全世界所有刚被拘留的囚犯一样,他们一个个都带着不知所措的神情,高声叫唤着外面的看守,向他们讨要香烟、询问信息,或作些徒劳的威胁)。埃米尔·布洛德斯基是个矮胖子,留着小平头,那张牛头犬般的脸使他看起来只适合抽廉价香烟(其实琼西也知道,布洛德斯基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从来都不抽烟)。他现在正像一位独臂裱糊匠一般忙碌。他戴着耳机,嘴边还伸出一个小麦克风。他一边用无线电与从95号州际公路赶来的燃料供应车队联络——那些家伙很关键,因为外出执行任务的直升机回来后需要增加燃料——一边还在跟走在旁边的坎布里交谈,讨论克兹要求在晚上九点钟——最迟不超过午夜——之前建立起来的监控中心。这次行动至多将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完成,大家都在这么说,可谁他妈的能确定呢?根据传言,他们的首要目标“蓝小子”已经被消灭,可布洛德斯基不知道别人怎么能肯定这一点,因为那些大型歼击机都还没有返回。不过说到底,他们自己在这儿的任务很简单:把所有的工事搭建完毕,然后拍屁股走 人。

天哪,突然之间同时有了三个琼西:一个在长满真菌的病房里看电视,一个在存放雪地摩托车的工具间里……而“琼西三号”蓦然出现在埃米尔·布洛德斯基那留着小平头、信仰天主教的脑袋里。布洛德斯基停下脚步,怔怔地仰望着白色的天 空。

坎布里一个人往前走了三四步,才意识到道格已经一动不动,只是直挺挺地站在泥泞的草场中央。在所有这些喧哗与骚动——跑来跑去的人、盘旋的直升机、快速旋转的引擎——之间,他站在那儿,犹如一个电池用完了的机器 人。

“头儿?”坎布里问道,“没什么事 吧?”

布洛德斯基没有回答……至少没有回答坎布里。他对“琼西一号”——工具间里的琼西——说:打开引擎盖,让我看看火花 塞。

琼西找不到打开引擎盖的拉手,但布洛德斯基指点了他。接着,琼西俯下身去,察看着小引擎,他不是为自己察看,而是把自己的眼睛变成两部高分辨率照相机,再把图片发送给布洛德斯 基。

“头儿?”坎布里更为不安地问道,“头儿,怎么了?出什么事 了?”

“没出什么事。”布洛德斯基缓慢而清楚地回答。他把耳机取下来套在脖子上;耳机里叽叽喳喳的声音让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让我想一会 儿。”

然后他又对琼西说:有人把火花塞拔掉了。到周围找找看……对,在那儿。工作台那一 头。

工作台的那一头有个蛋黄酱瓶子,里面装了半瓶汽油。瓶盖上有通气孔——用起子戳了两个洞——以免油气积聚太多。两个“冠军牌”火花塞泡在里面,犹如保存在福尔马林防腐剂里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