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麦卡锡上厕所(第3/7页)

“不知道,”比弗头也不回地答道,他脸色苍白,刚长出来的胡茬显得十分清晰,清晰得几近怪异,“但是动物不喜欢它们。那正是动物们敬而远之的东 西。”

2

他们看了十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分钟,这时琼西听到一阵低沉的轰鸣,就像是变压器的声音。琼西问比弗是否听见了,比弗只是点了点头,仍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在空中盘旋的亮光。琼西觉得那亮光有窨井盖那么大。他认为动物们要敬而远之的是那声音,而不是亮光,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突然之间,说话似乎变得很艰难,他觉得有种恐惧向他袭来,就像是持续的热病或轻度流感,使他全身软弱无 力。

那些亮光终于渐渐暗淡下来,琼西并没有看到它们熄灭,但是亮光的数量似乎越来越少。动物也越来越少了,那“嗡嗡”的响声也越来越 低。

比弗猛地一惊,就像从沉睡中惊醒一样。“照相机,”他说,“我得赶在它们消失之前拍下 来。”

“我看你来不 及——”

“我总得试试!”比弗几乎吼了起来。接着,他又放低嗓门,说:“我总得试试,起码拍拍鹿呀什么的,以免……”他转身穿过厨房往回走去,也许还在回忆自己把那部装电池的旧照相机扔在哪堆脏衣服下面。突然,他止住脚步,说:“哦,琼西,我们有麻烦了。”那声音干巴巴的,丝毫不像是比弗的声 音。

琼西朝那些剩下的亮光看了最后一眼——它们越来越暗(也越来越小),然后转过身来。比弗正站在水槽边,视线越过案台,望着大房对 面。

“怎么了?又怎么了?”这泼妇耍赖般的、略带颤抖的声音……真的是他的 吗?

比弗用手指了指。他们安顿麦卡锡的那间卧室——也即琼西的卧室——房门大敞,而卫生间的门——他们早先特意打开了,以免麦卡锡内急时找错地方——这时却关 着。

比弗转向琼西,他神情忧虑,脸上满是胡茬。“你闻到了 吗?”

琼西闻到了,尽管从后门灌进来的空气寒冷而清新。没错,仍然有乙醚或乙醚酒精的味道,但现在还夹杂其他东西。粪便自不用说。也可能有血。还有别的,就像是埋了上百万年的天然气终于得到释放。换句话说,这不是孩子们在野营途中被逗得咯咯笑的那种臭屁味,而是要丰富得多,也难闻得多。你只能拿它跟屁相比,因为实在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与它相提并论。琼西心里想,从根本上说,这是某种被严重感染而且死期将至的东西发出的气 味。

“再看那 儿。”

比弗指了指实木地板。地板上有血,从敞开的门到关着的门之间,沿路都是鲜亮的血迹。似乎麦卡锡跑过去的时候在流鼻 血。

不过琼西觉得,流血的并不是他的鼻 子。

3

琼西一生中最不愿做的事情——比如:给他弟弟麦克打电话,告诉他妈妈因心脏病发作已经去世;对卡拉说她不能再这样酗酒和依赖药物了,否则他就要离开她;在阿格瓦姆野营时,告诉辅导员老劳伍说自己尿床了——莫过于穿过“墙洞”的大房,走到紧闭的卫生间门前。这段路就像是在噩梦之中,虽然你走在路面上,但不管你的双腿移动得多快,都是那种做梦般的、置身水底之下的感 觉。

在噩梦中,你永远无法到达目的地,但他们终于来到房间的另一边,所以琼西想,这毕竟还不是梦。他们站在这儿,看着地上的血迹。每一处血迹都不大,最大的与十美分的硬币相差无 几。

“他一准又掉了颗牙齿,”琼西说,他的声音仍然压得很低,“很可能是这么回 事。”

比弗抬起一边眉头看着他。接着,他来到卧室门口,往里看去。片刻之后,他转头朝琼西勾了勾手指示意。琼西侧身走到比弗身旁,他要继续留意那扇关着的卫生间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