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 弄|TRICKS(第2/12页)
若冰看戏就得有好座位,因此她只好买星期六日场不算太贵的票了。她会挑一出她医院轮休时、正好是在周末的戏。她从来不先念剧本,她也不在乎那是悲剧还是喜剧。她从未遇到过一个熟人,不管是在剧场里还是在附近的街上,这对她来说是最好不过。跟她一块儿工作的一个护士曾对她说过:“我可绝对没有胆量一个人这么干呀。”这便使得若冰明白自己的确是与大多数的人有很大的不同。在这样的场合里,置身于陌生人的包围中,她觉得再自在不过了。戏散场后,她会沿着河在市中心一带散步,找一个花钱不多的地方吃点东西——往往是吃一客三明治,她会在柜台边的一只凳子上坐下。然后乘七点四十分的火车回家。这就是一切了。然而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使她充满自信,认为她即将回到里面去的那种看来是那么临时将就不能令人满意的生活,只不过是一个短短的插曲,是能轻松忍受下去的。而在它的后面,在那种生活的背后,在一切东西的后面,自有一种光辉,从火车窗外的阳光里便可以看出来的。夏日农田里的灿烂阳光与长长的投影,就仿佛是那出戏在她头脑里留下的余景。
去年,她看的是《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终场后她沿着河边散步,注意到水上有一只黑天鹅——她生平第一次见到的黑天鹅——那是只狡猾的闯入者,隔开一段距离滑行在白天鹅群的后面,独自觅食。没准是白天鹅羽翼上的闪光使她想到,这一回她要在一家真正的餐厅进食了,而不是在柜台边上。要有雪白的桌布、几枝新鲜的花、一杯葡萄酒和一道有特殊风味的菜,比方说贻贝,或者是康沃尔菜鸡。她举了举胳膊想检查一下她的手包,看看自己有多少钱。
可是她的手包不在那儿。那只平时难得一用的银链子佩斯利涡旋图纹的小布包并没有挂在她的肩膀上,它不见了。从剧场出来独自走到市中心的一路上,她几乎都没有注意到手包不见了。自然,她的裙子是没有衣兜的。她没有了回程车票,没有了唇膏,没有了梳子,也没有了钱。连一角钱都没有了。
她记得在观剧的整个过程中,她是把手包放在自己膝上的,在节目单的下面。她现在节目单也没有了。也许两样东西都滑到地上去了?不过不对——她记得上洗手间在隔间里还是带着手包的。她还将银链子挂到门后的钩子上去了呢。而且她也没有把包落在那里。没有。她对着洗手池的上方照镜子的时候还取出梳子整理过头发的呢。她的头发又黑又细,虽然她想让它们蓬蓬松松地鼓起来,像杰基② 的那样,而且也在晚上把头发做成了一个个卷儿,但它们总免不了会变得瘪塌塌的。若不是因为这一点,她就会对镜子里自己的形象相当满意了。她有灰绿色的眼睛、黑色的睫毛,皮肤不用下功夫也像是晒过日光浴似的,所有这一切,都被她那条紧腰身、下摆张得很开、臀部周围有一排细裥的鳄梨绿抛光布裙子映衬得十分美满。
她的手包就是在那儿落下的。就在洗手池的边台上。她当时欣赏着自己,扭过头越过肩膀去看背后裙子上的那个V字——她相信她的背还是很经看的——并且检查一下有没有乳罩带子露出来的任何痕迹。
紧接着,在虚荣心膨胀、愚蠢的得意扬扬的状态中,她高视阔步地走出女洗手间,却把手包留在了那儿。
她爬上河堤,来到街上,开始沿着最直的路线走回剧场去。她走得尽可能地快。一路上都没有树荫的遮盖,开来开去的车子很多,下午都近黄昏了,天气仍然很热。她几乎是在奔跑了。这就使得汗水从吸汗垫的下面渗了出来。她很艰苦地穿过热得烤人的停车场——现在已空无一车——爬上坡地。这儿的高地上就更没有阴影了,剧场建筑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