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2/3页)
在一片混乱中,我清楚地听到一件事,维纳威夫人用极其明确的话,并且带着女主人的威吓,严厉禁止奥芮莉亚再来看我。我看到库克的脸由红转白,我从没听到女主人如此声嘶力竭地对她。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那是我生命里的第三次失眠。第一次失眠是因为我吃了太多草莓馅饼,我胃痛得受不了。第二次是因为看了《雾都孤儿》而难受。
这是非同小可的命令。我唯一的友谊受到威胁——我相信它结束了,而不知情的库克却因为我而招致了一大堆麻烦。
她为我尽了一切努力,如今却在厨房里的仆人面前遭到羞辱。她目瞪口呆。维纳威夫人威胁她说,她的地方[1]有危险。我不知道那危险到底在哪儿,不过我知道那儿一定非常糟糕,就像疯人院或监狱一样。我可不希望因为我而把库克送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长时间,我从来没动过那么多脑筋。我仅仅是逆来顺受地接受了生活,接受了在我出生之前就注定了的生活的境遇。我看到了来自成人世界的对我的非难,那些专制的规则,决定我能去哪,不能去哪。我知道,我也不羡慕他们那愚蠢的快乐。我跟女主人的第一次会面让我如此震惊,吓得我不敢去想——所以我就停止想那件事,问题就解决了。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库克一直跟我说的事都是对的:在这个世界里,奥芮莉亚和我不能做朋友。如果我们不小心,就会有人受苦。
我上床之后好久,库克来看我。她坐在我的小床边上,小床就有点向南倾斜了。
“事都干完啦?”我问她。她得准备晚餐,有八道菜和很多酒。
“是的,都干完了。”
“面糊也做完啦?”我又问,因为明天需要新鲜的蛋糕。
“准备好了。教士要来,所以我做了一个柠檬布丁,还准备了无花果和葡萄干。”
明天早上,厨房里闻起来一定特别香。
“你现在理解了?”她问我。我知道她不是指那个蛋糕。
“嗯。”我吸了下鼻子,“对不起,库克儿,我没想让你受罚。你一直警告我们,我们不听。”
她点点头,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得到了鼓励,继续说:“维纳威夫人是一个太可怕、太可怕的女人。对吧,库克儿?”
库克犹犹豫豫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即使是那些我们认为很难相处的人。最好顺其自然,然后相信自己的祷告。艾美,毕竟你比很多人都幸运。而且,你比大多数人都矮。”这是句大家常跟我说的俏皮话,因为我个儿小。
我点点头笑了,但我知道要做到她说的那些,很难。那个下午,我感到震惊之余,还很生气,我就像一颗等待发芽的坚硬的种子。
库克站起来,我的床就立即恢复了水平。“我不想让你去那些恐怖的地方。”我跟库克说。
她停住脚步,感到很费解。“什么地方?”
“危险的地方。女主人说你的地方会很危险,你不能去那儿,你得跟我们在这儿!”
库克累得没精力跟我解释这个误会,就告诉我:“找个好厨师并不容易。能够为哈特威利庄园提供服务的好厨师就更难找了。如果说有谁能忍受这样的女主人,大概全英国也就只有我这么一个。所以你不用担心啦,我哪儿也不去,除了去我那张床上。女主人知道她的面包哪面涂了黄油。”
我不太明白,女主人下了命令要吃新鲜烘焙的蛋糕,为什么又要惦念黄油面包?但我发誓从今以后要对库克多关心一点。现在她就是我的一切了。维纳威夫人已经对她的女儿讲了那么可怕的话,我知道我再也见不到奥芮莉亚了。这个想法太让人无法忍受了。
接着,清晨伴随着温暖香甜的烘焙味儿降临了。奥芮莉亚容光焕发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