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子辻 四(第3/4页)

“可是,演得再好,也不能一直演下去吧。即使扮得再好,但生者和死者总有区别,迟早会被人识破。”

就百介所知,又市的圈套总是设得很缜密,几乎无法拆穿。想必这次也一样,百介心想。又市设想的计谋既深且远,远非百介所能企及。不过,连续装神弄鬼半个月之久,毕竟还是有危险。谁都知道夜长梦多,照道理又市平常应该不会拖这么久才对。百介对此颇为不解。

但此时玉泉坊表情神秘地说:“放心吧,这不会被拆穿的。其实,就连我也吓了一跳呢。没想到,她刻意以腐汁裹面,让苍蝇蛆虫聚集。并将腐烂兽肉置于肚皮上,吸引野狗咬食,扮得实在彻底。而且每次都在黄昏时分现身,一般人怕危险,哪敢靠近如此令人作呕的东西?”

“原来如此。”百介说道,但他还是无法了解这么做的意图何在。 

“你们继续这么扮下去,到底有什么打算?只是为了把行人吓跑吗?这一切和过去几次一样,我还是参不透。”

“就连我也参不透呢。不过,已经愈来愈少人敢打那岔路口经过是个事实。这半个月来持续这么搅和,就连奉行所也拿咱们没办法。既然是幽灵妖怪作祟,也别想缉什么凶了,所以同心均已悉数撤回。这阵子只要一过黄昏时分,那儿连只狗都不敢靠近。”

“已经无人敢靠近,你们还要继续扮下去吗?”

“当然。”

玉泉坊回答。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哪有凶手会跑到遭自己杀害者亡魂出没的地方,想避开都来不及。”

入道闻言,纳闷地扭了扭脖子,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若我是凶手,绝不会靠近那地方。如果真是闹鬼,那可是避之唯恐不及;若不是真闹鬼,那就肯定是个圈套。但我觉得那凶手的头脑应该不简单。”

“此话怎讲?”

“我完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他是因为和女人起了争执才动手杀人,事后心生恐惧而把尸体藏起来——这是有可能的吧?过了一段时日,尸体渐渐腐败,无法继续藏下去,只好拿出去丢掉。若是这样,还能理解。”

“也许只是这样。”

“可是第一具女尸并非死于他杀,是死之后尸体才被偷走的,这点真的很不寻常。”

“说得也是。唯一的可能就是凶手与死者遗属结怨,因而借此报复。但他又不是战国乱世的野武士,覆盖经帷子的尸体上头也没什么好偷的。若说想把尸体加工成什么——也没这么做。凶手这么做一定是为了侮辱死者,以折磨其遗属。”

“可是,那位亡妻遗体遭窃的与力,人格高洁,官品清廉,刚正不阿,嫉恶如仇,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官,据说不久就要升为首席与力。所以只听到有人同情他,可没看到任何人幸灾乐祸。”

“是吗?可是,会不会有人因为嫉妒而欲打击他?”

“噢,是有这种可能。”

入道回答。只见他的脸孔逐渐消失在西下的夕阳中。

“但那位与力失去了爱妻,原本已经承受相当大的打击。据说他甚至舍不得将妻子火化或埋葬。待他终于下定决心让妻子入土,遗体却在葬礼前一天遭窃。原本准备厚葬的爱妻,最后却落得曝尸荒野,这下的打击可就难以言表了。”

“打击——”

“是打击呀。据说他已是形同废人了。如今凶手尚未归案,而且只要情势稍一平息,又爆发类似事件,让他再度忆起这桩悲剧。若是有人刻意要打击他,对他的仇恨想必不浅。还真是阴险。那位与力不仅意志消沉,据说连身子也坏了,如今正告假在家休养。这凶手布的局还真是成功。”

“他辞官了?”

“那倒没有。他的亡妻是所司代还是什么大官的女儿。可能是这个缘故,加上他们夫妻俩一向很恩爱。如果他是个普通的与力也就算了,但他正好又是个武士,妻子亡骸遭窃对武家而言可是奇耻大辱。承受此耻辱,还迟迟无法逮捕凶手归案,只能日日掩面哭泣。可想而知,他一定是将下属怒斥一顿后,在家闭门蛰居。想必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