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第4/5页)

王主任回来时我正看报看得出神,他故意放着桌子问的一条通道不走,从我身边擦身而过,咔嚓一下坐在我对面,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样,想得怎么样了?"

我边放回报纸边顺嘴而出:"想好了。"

"喔?谈谈?"

"谈什么?"

王主任笑容陡然收敛:"你不是想好了吗?"

"想什么?"

"你怎么还问我?"

"我……"

"我走这么半天你都干什么呢?"

"等您呢。"

"噢。"

王主任皱皱眉头:"这样吧,长话短说,我告诉你学校的决定,是这样的,你现在就像在悬崖边上,要是推你一下呢,你就掉下去了,要是拉你一把呢,你就上来了,当然了,学校是不会推你的,考虑到你刚上大学,总得有一个适应过程,所以学校决定给你个记过处分,你觉得怎么样?"

"嗯。"

后面王主任说的话我没怎么听。但我知道他一定没少说,因为我坐都坐累了。

可是他仍没完没了他说个没完,我由他说去,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老说嗯干什么?"王主任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嗯。"我又点点头,这下可坏了,王主任凑了过来,我立刻清醒了一半儿。

"你为什么旷课呢?"

我只好如实回答:"听不懂。"

"为什么听不懂?"

"因为以前没听懂?"

"为什么以前没听懂?"

这种问问题的方式搞得我目瞪口呆,我只好捡老师想知道的结果回答,不然他是不会放过我的。

"因为我根本就没听……"

王主任脸上突然闪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兴奋表情:"啊!你没听,我就知道你没听!"转而,他的语调又严厉起来。

"可你为什么不听?"

"因为我听不懂。"

"你为什么听不懂?"

"因为我没听。"

我们俩相互看着,无可奈何,提问和回答把我们给搞晕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绢擦擦头上的汗,瞪着我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桌子,目光重又落到我脸上:"周文,你听着。"

我使劲集中精神,竖起了耳朵。

"我问你,你为什么因为听不懂就不听课?"

王主任的身体向后躺去,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长长嘘了一口气,然后就假装不看我,意思是说,瞧,这下被我难住了吧!其实我早察觉到了,他的眼梢不时向我这里吊上那么一眼,活像大喇的飞眼儿,弄得我魂不守舍,恶心的要命。我想,要是我的高中语文老师在就好了,他可是个语法方面的权威,一次,他在黑板上出了一道这样的题考我们:"整幢楼房的灯全黑了,只有一盏还亮着。"然后就叫我起来答对错,我老老实实告诉他是病句,他教训了我一气,然后告诉我,那叫"反衬"。想到语文老师,我不由得灵机一动,于是,我低着头小声嘟囔道:"反衬。"

"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大声又说了一遍:"反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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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我挨了两个处分之后,心情格外沮丧,那是在88年夏季,那个夏季热浪袭人,电扇的质量不过关,空调那种东西只在美国现代小说中被提起过,西瓜成为家家户户最佳的避暑饮料,也成为我们那个"野孩子"乐队整天谈论的话题,我们每晚行动,到附近瓜摊上转悠,趁深更半夜看瓜人熟睡之机,神出鬼没,偷之即去,因此白天个个精神萎靡。

阿莱在那个夏季和我关系越来越好,我们有时几乎是整天乱搞,我的膝盖和脚趾被凉席磨破多次,有时,我们。俩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对着电扇一吹几个小时,有时我们白天蒙头大睡,黄昏时醒来,阿莱坐起身,揉揉惺松睡眼,抓抓头发,从地上捡起踢掉的毛巾被,然后推推我,叫我醒来,指着外面天色,对我说:"瞧,天阴了。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