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南橘逾成枳(第2/3页)

顿了一顿,王母转过身来,问道:“你有难处吗?”说话间双目炯炯,逼视着杨戬,似要看透他心中真实想法。

杨戬顺从地答道:“没有。”

“会不会因为是你的亲外甥而下不了手?”

“不会”

王母宛然一笑,款步盈盈,走到桥栏边看向瑶池亘古不竭的仙灵之水,柔声道:“我不是想成心为难你,只是想用这件事捍卫天规的尊严。人心如水,有隙即有渗漏,有渗漏,必损法度。所以,你自己先想清楚,到底是要外甥呢,还是要乌纱帽,要好好想上一想。”

杨戬沉默,然后应道:“小神明白。”告退出去。

神殿的寒冷,又甚了几分。杨戬侧身而坐,眉宇间不萦一丝情感,却又似蕴了许多心事,沉重再也无法展开。呼吸冷凝成雾,看得见,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去,归于一片寂灭,就如注定逝去的那些过往一般。

失去的已经太多,最初那个期翼,依然遥遥无期。他所期翼的其实并不奢侈,家的温暖,亲人的微笑,那道柔和的月光。他甚至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真正拥有,他只希望有机会远远地看着,守护着,那就足够了。

司法天神的权力,八百年的艰难,付出与获得,连他自己,都无法再将两者剥离开来,自下了那个决心时起,他就无路可以回头。那么,到底还要不要将沉香也逼到绝境之上,去背负起那些宿命般的痛苦挣扎?

许久,他独自外出,等降下云头时,众人无不一惊,古木参天,庙宇清净,正是净坛庙。

他隐形进了庙,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脸色阴沉。这时日已近午,庙里却十分安静,鸟儿在古树绿荫里叽叽喳喳地鸣着,和不远处的客舍里的鼾声遥相呼应。又过了会,小玉和丁香说着话过来,抱怨着才打败二郎神,一个个就光顾着睡觉偷懒,谁也不肯用功了。

就看杨戬嘴角微勾,冷冷地笑了一声。小玉和丁香便坐在他身前的大树下,相互说着心事。沉香看得出了一身冷汗,这时的杨戬,只要随手一掌,就能要了两个女子的性命。幸好杨戬并未出手,只是听着,冷笑中的讽剌之意越来越浓。

两个小儿女无非在说心底的情窦。同时苦恋着沉香,不愿与对方分享,偏偏两人此时仍是朋友,千般滋味,只言片语里表露出来,似酸实涩,似涩又甜,甜里又有着隐约的害怕与戒备。

龙八想到那时受的熬煎,不禁说道:“说句实话,就是现在的杨戬,也有一处是远不及沉香的。”哪吒哼了一声,道:“就沉香?看他这一身的毛病,不过是运气好得离奇而已。”龙八酸酸地道:“我又不是说他的运气——他讨女孩子欢心,可比杨戬高明太多了。那时的丁香……啊唷!”一声痛呼,却是龙四暗中拧了他一下,警告他不要胡说。

沉香在镜内尴尬不已,只看着杨戬动静,佯装没有听见。丁香和小玉说了会话,一赌气,也回房睡觉了,偌大的院子,越发幽静,充满了慵散的氛围。

杨戬的怒气,弥漫上心头。就这样一个孩子,还夸口过粉身碎骨也会救出母亲?刘彦昌背弃过三妹,难道,三妹唯一的孩子,也要让她失望一回吗?

“沉香,我曾想尽办法,要你做一世平安的凡人。可是你自己不肯——别怪舅舅心狠,这个世上,想获得就必然要先付出。你这么好逸恶劳是吧,那就由我来毁了你的安逸,毁了所有能给你安逸的人——你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要承受随之而来的后果。”

杨戬默然思付着,三圣母却越看越是奇怪,问道:“沉香,他这一次,没去为难你们?”沉香摇了摇头,没有杨戬曾来过的印象。可这时大家都在睡懒觉,他只要隐身进去,无声无息地就能得手,何必只在院子里磨磨蹭蹭地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