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8/29页)
“好了,帮我把这个绑到车身上!”
行天把手机还给裕弥,看着布上写的文字。裕弥也把手机放回裤兜,拿住布的一头帮忙展开。
“谅、原、不……?”
“是‘横中专横,绝不原谅’!”
“是吗,因为是倒着写的呢。”
行天拖着布在车内移动,裕弥也像是手捧新娘长长的婚纱似的配合行天移动。
见老冈腾出了地方,行天就单膝跪在驾驶座后面第一排的座位上,然后打开车窗,把头探出车外。
“要不就停一下车?我想,从外面绑更轻松。”
对于行天的这一提议,老冈并不接受:“我们只知道前进。”
行天无可奈何地指挥裕弥说:“那么,背后灵上中间的车窗那儿等着。对对,就是那儿。去喽——”
行天从前面的车窗抖开了老冈亲手制作的横幅。被风一吹,细长的布条像鲤鱼旗似的沿着车身随风飞舞。
“背后灵,抓牢那一头!”
太乱来了!布的一头宛如一条鲜活的鱼似的摇摆不定。裕弥不知所措。从开动中的车窗探出身子去,在这之前他可一次也没做过。危险,不准!母亲和老师一直这样教育他。
然而,乘坐这辆公交车的大人又如何呢?行天一个劲地催促他“快点快点”;至于以老冈为首的老人们,聚集到公交车的中央部分,呈半圆形围在行天和裕弥的背后,七嘴八舌地想说什么说什么:“年纪轻轻的没胆气啊!”“喂,小鬼头,赶快帮便利屋助手一把!”
随风飞舞的横幅鼓满空气,看着相当沉重。抓着布的一头的行天的神情非同寻常,他上半身探出了车窗,死命叉开双腿稳住,一副放飞大乌贼风筝或钓金枪鱼的神气。裕弥被与生俱来的怯懦推着畏畏缩缩地从车窗伸出两只手去,抓住了被风吹得哗哗响的布的一头。
布的重量沉甸甸地挂在了胳膊上。坐在对面车道车里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抬头看着公交车,眨眼间擦身而过。
“好——嘞,就这样拿着。”
行天把头缩回车内,把布的一头附带的绳子牢牢捆在了车窗把手上。这是一种呈小型钉书机形状的把手。接着,他来到裕弥身边,同样用绳子固定。
于是,公交车的右侧车身悬挂上了写有“横中专横,绝不原谅!反对延趟运行!”的横幅。尽管因为横幅的下半部分并没有系住,布条时常被大风刮得翻飞,不大能看清楚字。
老人们全部挤在车窗前,从车内满意地低头看着横幅。行天和春也一起从车窗探出头来。
“危险!”裕弥抓住春的连衣裙的后背,轻轻拉了一下。春兴奋地回头仰视着裕弥说,“好酷啊!真像运动会!”
运动会?是啊,这么一说,也许可以算是。裕弥挤在老人堆里俯视着哗哗作响的横幅。看样子老冈努力用了美术字,所以是似是而非的印刷体。这就越发地烘托出充满胁迫味道的、鬼气森森的氛围。
司机中野通过车侧镜看了一眼挂在公交车上的布条,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
“危险,请在座位上坐好!”
裕弥和春回到了专座上,其余老人也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行天则抓住裕弥和春前面的吊环。至于印糕老太太,在整个悬挂横幅骚动期间依然泰然自若地端坐在座位上。
“好了,这下我们的主张也明确了,”老冈朝车内后方扭过身去,“就让我们雄赳赳挺进横滨!”
“不,老冈,稍等一下。”
说这话的,是坐在后部二人座的一个男人。他白发满头,一派绅士风度。看着和老冈不对脾气啊,裕弥心想,但愿他能阻止计划实施。
“就算去了横中的总公司,恐怕也是白跑一趟吧。”
“事到如今说些什么呢,山本!”
姓山本的这个男人伸出手掌制止愤慨的老冈说:“唉,你听我说,司机中野先生不是说,因为盂兰盆节休假,总公司没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