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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情况相当不妙吧。裕弥心想。因为,行天和春同周围的风景格格不入。菜园、山城町,更进一步说,日常或生活之类,他们两个看起来就是完全脱离了这一类东西的存在。
自然,行天和春都是一副符合常识的打扮,看起来也并非不像“经过一番盛装打扮,打算在盂兰盆节拜访祖父母家的父女”,但是,显现出的格格不入感却不容否定。
头发梳拢、身穿白衬衫的行天,与其说是补习班或学校的老师,不如说更像巧舌如簧地向老年人推销羽绒被和象牙印章,或者以结婚为幌子把半老徐娘的存款提取一空的人物。
至于身穿连衣裙、刘海别着发卡的春,则是面带一脸假装的微笑。尽管年纪尚幼,她却似乎对裕弥的情况有所察觉,这是要鼓起干劲扮演一个“可爱的千金小姐”,可惜她的微笑太吓人。前几天在电视上看过的那部黑帮电影,就出现过这样的女人来着?裕弥心想。站在黑帮老大身边扯出可疑的笑容,但眼里毫无笑意的女人。甚至连春带的兔子娃娃,也使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娃娃的嘴边沾着血。
多田先生为什么不来呢?裕弥急忙从二人身上移开目光,悄悄地叹了口气。为了避免被周围的大人发觉,他只有继续给茄子浇水。
把水打到一只大水桶里,然后用长柄勺细心地把水浇到根部。明明只要有一根长皮管事情就简单了,在HHFA,却不允许孩子使用。“知道劳动有多辛苦是好事。”他母亲也说。干活干到筋疲力尽,在补习班或学校一旦拿不到好成绩又要挨骂,被朋友们瞧不起。什么“好事”,半点没有。采摘来的蔬菜明明在以相当高的价钱直销,却拿不到工钱或零花钱。这个组织果然可疑。
活像机器人般准确无误地挥动着长柄勺,裕弥再次朝马路的方向看了一眼:行天和春仍旧杵在那里。行天一迎上裕弥的目光,马上大声呼喊他:
“咦,这不是松原君吗?”
包括裕弥的母亲在内,菜园里的五个大人和两个孩子顿时诧异地转过头来。裕弥霎时间垂下了眼帘,但行天仍在连声呼喊着:“喂——松原君——”无可奈何,他只好抬起了头。
行天站在马路上冲着裕弥大挥其手,带着推销牙膏或类似于美国电视购物节目的那种爽朗的笑容。
太、太可疑了。
裕弥险些拿不住长柄勺,于是急忙把它放进了水桶。通过干农活认识的小学男生低声问裕弥:“……谁啊?”
设定为谁呢?裕弥不知如何回答,“嗯,呃——”地蒙混过关。
行天并没把些许的警戒和困惑氛围当回事,径直走进了菜园。春也跟着他过来。
“早上好,松原君!多么晴朗的天气啊!”
“哈……”
假装爽朗的行天,实在让人汗毛直竖,裕弥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在咖啡馆商量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讲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就是活像一只老猫似的不睬人;这个人,难道是双重性格吗?
“裕弥,是哪位?”
他母亲走上前,狐疑地看着行天。行天不顾裕弥在一旁干着急,堆起塑料一般僵硬的笑容说:“我姓濑川。在补习班负责教数学。”
原来是这样。理解了设定之后,裕弥慌忙补充说:“嗯,是阳成进学塾的濑川老师。也教田村君的,他老说老师上课非常好懂。”
“谢谢。”行天有礼貌地接过话茬,“很壮观的菜园呢。一大早就来帮忙,了不起啊!不过,差不多该去补习班了吧?否则要赶不上特讲的时间啦!”
“请问……”他母亲插嘴问道,“特讲是?”
“今天有特别讲习。”行天转身面对他母亲,正色道,“咦?松原君,你没告诉你母亲吗?这样不行吧?”
“可是,”他母亲不肯放人,“今天接下来也有安排了。对不起,今天裕弥就算缺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