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28/30页)

“让我想想。硬要说的话,是因为当着多田先生的面号啕大哭过吗?”

“什么?”

“拜托您整理我先生的遗物的时候,我曾经哇哇大哭吧?”

“是。”

多田正是看着像个孩子似的任凭悲伤迸溅的亚沙子,才坠入了爱河。

“我自尊心强得要命,没想到哭成那样,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在多田先生面前,好像会卸下伪装似的。”

当时行天应该也在场,而亚沙子此刻却只望着多田一个人喜笑盈盈,所以他觉得心满意足。

多田和亚沙子再次躺到床上,感觉着彼此的体温进入了梦乡。

“要是我忘记了伪装,脸皮变得越来越厚,怎么办呢?”亚沙子问。

说到厚脸皮的化身,那是行天。

“我习惯了,不要紧。”迷迷糊糊间,多田回答说。

醒来,是因为亚沙子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微微睁开眼一看,早晨的阳光已经透过卧室窗帘的缝隙洒进来了。

亚沙子用双唇温柔地亲吻着多田那长出邋遢胡子的下巴,发觉多田已经醒来,她害羞地躺回了枕头。

“早上好!”

两人同时说。可是,不愿离开床,躲在夏被中间又滚了一阵。多田伸手抚摸亚沙子的头发,亚沙子舒服地闭起了眼睛。

仿佛正在做着一个快乐、幸福的梦。

真实想法脱口而出的情况是会有,但压抑不住地脱鼻而出,却还是头一回。那么多的“哼嗯哼——嗯,哼哼——哼——嗯”化作恰似薄云般朦胧的旋律,源源不断地从鼻中满溢而出,真叫人手足无措。

多田迎着晨光、哼着自创的歌,回到了事务所。爬到楼梯尽头,好容易才站定了。到底,他还残存着理性,摸摸脸颊以确认是否乐得像个花痴,以及假咳一声赶跑“哼嗯哼——嗯”。

将状态按平常模式调整完毕,多田说着“我回来了”,打开了事务所的门。

仅限于这样的时候,行天才会早早起床,并令人吃惊地站在厨房灶台前挥舞着煎锅。不知为何,他呈右膝盖弯曲,脚底向背后顶出的站姿。那右脚脚底就顶在站在他身后的春的肚子上。

多田大吃一惊,还以为目睹了行天让春吃一记后踢的那个瞬间。但是很快明白了不是这么回事。因为,春怕痒似的发出了咯咯的笑声。看来行天是在用脚来阻止春靠近火。春自然理解成游戏的一种,不断铆足了劲冲上前挑战行天的脚底。

行天早起。行天做饭。行天好像跟春相处融洽。出乎意料的事情重叠在一起,令多田呆立当场。行天注意到多田,单手拿着煎锅扭过头来。

“把孩子扔给人家照看,自己倒优哉游哉地早上才回家……”

话到这里中断了。行天罕见地把惊讶写在脸上,冷不防用手上拿着的煎锅朝多田招呼过来。假如这是一根球棒,他这动作就是一副预告本垒打的标准英姿。

“你,干了啊?”

你怎么知道?——忍住这句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多田设法保持住了平静。

“你指什么?说话别这么粗俗。”

“哎呀——”行天尖声嚷嚷着低下头去看着春说,“喂,太太,太不像话了,这个男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腔调!仍旧杵在门口的多田猛地感到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前还在的心情舒爽和幸福感,真正如薄云般被吹散,好心情早早地烟消云散了。

被叫作太太的春,也不知是否明白,天真地看看多田,又看看行天,问道:“什——么?”

“我说,他第一次约会就马上想要干。寡廉鲜耻啊!”

“都说了,当着小春的面,说话别这么粗俗!”

事实上,连约会也没约就做了——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多田反手关上事务所的门,忿忿然进入室内。行天把煎锅放到灶台上,双手遮住了春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