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9/13页)
百无聊赖之下,多田和行天几乎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好彩烟和薄荷万宝路。行天用百元打火机给自己的香烟点着了火。多田还在摸口袋,可就是摸不到打火机。他怔怔地望着好彩烟的茶褐色过滤嘴。
“你干吗呢?”
行天将手指间夹着的香烟伸过来,右手小指根部一圈严重的伤痕进入他的眼帘。上高中的时候,由于工艺课上的那场事故,行天的小指一度被切断。小指飞上半空又落在地板上的情景,多田也曾目睹。
能接上真的太好了。不光受伤的人,被切断的部位无论如何也应该送往医院。多田反刍着曾经得到的教训,叼着烟,感激地借了火。
两股细细的白烟升上天,渐渐溶入云中。
“薄荷烟,说是会导致阳痿哦!”
“那好像是迷信吧!咳,我性欲本来就不强烈,所以不太清楚。”
公交车来了,没人下车没人上车,很快开走了。多田在纸上做了记号。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所谓无为,就是这事儿吧,喂!”
“人在这世上做的事情,有不叫无为的吗?”
“没这么复杂。此时此地存在的无为就叫我头疼啊!”
“嘿嘿嘿!”行天发出连声怪笑,“要不唱歌吧?”
唱什么歌?两人沉默了,恰似在等待着从汽车尾气中传来优美的旋律。
公交车又来了,又走了。一位牵着狗的夫人诧异地望望坐在长椅上不动弹的多田和行天,从他俩面前经过。
一直到太阳西斜,多田坚持做记号,行天则纯粹静坐到底;他们轮流借冈家的厕所小便,不断抽烟,直到便携式烟灰缸装满为止。
漏趟的公交车一辆也没有。
当暮色越发浓重的时候,行天开口说道:“喂,多田,发现没有?”
“啊啊。”
马路对面,有四个男女在从事农务劳作。那是夹在公寓楼和杂树林当中的,并不怎么大的一块田地。从多田和行天在公交车站蹲点的时候起,他们就在那里不休不歇地干活了。
“那种地方居然还有什么田?”
“以前好像是停车场吧。”
实在太过无聊,他俩借助亮起的街灯注视着对面,那边似乎也觉察到了他俩的视线,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身影朝他俩远远地点头致意,多田和行天不由自主地像缩头的乌龟那样跟着回礼。
也许是那男人下了号令吧,他们终于停止了劳作,将锄头、镐之类工具收进了盖在田地角上的小屋里。他们一边掸着沾在衣服上的泥土,一边穿过双车道的马路。男女各两人,年龄跨度从二十出头到约莫六十岁,看样子既不是夫妻也不是亲子。
“晚上好!”
领头人模样的男子年纪三十上下,他出声向多田和行天打招呼。正是刚才远远地点头致意的那个男人,工作服的胸前绣着“HHFA泽村”。
“晚上好!真是干劲十足啊!”多田不自觉地从长椅上起身,应对道。行天则依旧坐着没动。
“嗯。冬天肥田,对农活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看样子姓泽村的这个男人,言谈举止大方得体,笑容无懈可击。余下三人,也都是一副因劳动的充实感而熠熠生辉的表情,在一旁看着泽村与多田交谈。他们似乎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打算乘公交车回真幌站前。
“您两位也是在工作吗?”也许是遏制不住好奇心,泽村问道。在干农活期间,他大概就已经很好奇多田和行天在做什么。
“我们在监视公交车的运行状况。”
“天气这么冷,真是难为你们了。”
泽村的视线迅速在多田全身上下扫了一个来回。多田只在工作服外面套了一件夹克,他吃不准多田是横滨中央交通的职员,还是从事交通量调查的临时工,似乎稍感困惑。因为礼数上又没有规定必须自报家门说“我们是便利屋”,多田也就没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