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2/3页)

“今天早晨我吃了一个蛋,很新鲜,”麦肯锡太太说,“很奇怪,三十年前的事情想起来怎么也这么新鲜呢?”

尼尔深吸一口气。看来这次他将一无所获了,但他没有放弃。

“雷克斯·弗特斯科死前一两个月,有人在他的书桌上放了几只死掉的黑画眉。”

“有意思,非常非常有意思。”

“夫人,你知不知道谁会这么做?”

“空想毫无用处,必须付诸行动。我把他们抚养长大,就是为了让他们付诸行动。”

“你说的是你的孩子们?”

她迅速点头。

“对。唐纳德和露比。他们失去父亲的时候一个九岁,一个七岁。我叮嘱他们。我天天都叮嘱他们。我夜夜都让他们发誓。”

尼尔警督倾身向前。

“你让他们发誓做什么?”

“当然是发誓杀了他。”

“我明白了。”

尼尔警督仿佛说出了全世界最合理的一句话。

“他们照办了吗?”

“唐纳德去了敦刻尔克,再也没回来。他们给我拍了封电报,说他死了:‘在战役中牺牲,深表哀悼。’战役,你看看,才不是我说的那种战役。”

“请节哀,夫人。你的女儿呢?”

“我没有女儿。”麦肯锡太太答道。

“你刚刚还提过她,”尼尔说,“你的女儿,露比。”

“露比,是的,露比。”她倾身向前,“你知道我对露比做了什么?”

“不知道,夫人。你对露比做了什么?”

她突然压低嗓门:

“看这本书。”

他这才发现放在她腿上的是一本《圣经》,一本很旧的《圣经》。她翻开书,尼尔警督发现标题页上写了很多名字。这显然是一本家族承传的《圣经》,根据古老的习俗,要在上面记载家族中每个新生儿的名字。麦肯锡太太瘦削的食指指向最后两个名字:“唐纳德·麦肯锡”和他的出生日期,以及“露比·麦肯锡”和她的出生日期。但露比·麦肯锡的名字上画了一道粗线。

“看见了吧?”麦肯锡太太说,“我把她除名了。我跟她永久断绝关系!记录天使再也找不到她的名字了。”

“你把她除名了?为什么,夫人?”

麦肯锡太太狡黠地盯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夫人,我不知道。”

“她没有遵守誓言。你懂的,她没有遵守誓言。”

“你的女儿现在在什么地方,夫人?”

“我告诉你了,我没有女儿。世界上再也没有露比·麦肯锡这个人。”

“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死了?”女人突然大笑,“如果她死了才好,好多了,好得太多太多了。”她叹着气,不安地在椅子里挪动身体。随后,她的态度却变得十分礼貌,说道:“对不起,恐怕不能再和你聊下去。时间很仓促,我得读书了。”

麦肯锡太太不再理会尼尔警督的追问。她只是做了个表示不耐烦的手势,继续读她的《圣经》,食指沿着所读的字行往下划动。

尼尔起身离开。他找疗养院的主管简单谈了谈。

“有亲戚来看过她吗?”他问,“比如她女儿?”

“之前那位主管在任的时候好像她有个女儿来过,但病人因此情绪激动,所以他建议她不要再来比较好。自那以后,一切都由律师安排。”

“你也不知道这位露比·麦肯锡现在在哪里?”

主管摇摇头。

“完全不知道。”

“比如说,你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结婚了?”

“不知道。我只能向你提供和我们接洽的律师的联系地址。”

尼尔警督此前已走访过那些律师。他们也无可奉告,至少口头表示无可奉告。有人为麦肯锡太太设立了一项信托基金,由他们负责管理。这些事几年前都已安排妥当,后来他们就没见过麦肯锡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