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6/13页)

“对,就是这么回事。但严岛是不同的,他从不吹嘘,很少会说自己。他所有表达爱的方式只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和不温不火的忍耐。他脾气特别好,无论我如何发难他都会纵容,我至今都没有见他发过一次脾气,一次也没有。永远是冷静又温暖的笑,这种男人可能对很多女孩来说都具有杀伤力,但我偏偏无感,我只是不讨厌他。可他从没放弃过,一追就是三年,这三年里我身边的男朋友走马灯似的换了好几个,他一点也不在乎。

“大三一次联谊活动上,我忘记为什么要去参加了,反正那天我喝得烂醉,某个男生对我动手动脚,我并不讨厌他,所以也就任由他去。可严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不是生气,而是很坚定地拉起我的手,说:我送你回家。以前他从来都是征询,那天却是命令。我没理他继续喝。他又抓住我的手,重复道:我送你回家。就这样很傻地坚持了四五次,反正总是同一句话:我送你回家。

“我妥协了,因为那晚我突然觉得他挺像个男人。我跟宿舍的同学合不来,自己租了一间单身公寓,按理说当晚他都送我回家了,我也确实对他表现出好感和暗示,换正常男人也应该要发生点什么对吧?他当晚人倒是留下来了,却没碰我。醒来时是第二天上午,他坐在椅子上,一整夜没合过眼。见我醒了,他又像以前那样朝我笑,说:我去给你买早餐。说完抓起外套就出门了。那一瞬间我并没有很感动,但我觉得,可能这才是适合我的人吧。只有这种人,才有本事纵容我一辈子。”

“挺好的啊。”我假装惋惜。

“可惜生活太狗血了。”她不可思议地笑了,“后来在一起我才知道他是高帅富,不,是富二代。父母在美国开银行的,非常有钱。第一次正式约会他开了一辆奥迪过来,琪琪说那辆车值两百万。后来又带我去坐他舅舅的游轮。那家咖啡馆,也是送我的生日礼物,以我之前的网名命名的。他说这家店会永远为我免费,无论我什么时候去。”

“你接受不了他之前假装屌丝骗你,所以分手?”我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不,不是这样。我不觉得他欺骗我,也没觉得他有钱不好。对我而言这些都无所谓。他是独生子,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他父母就催他回美国接手家业,他要带我一起走,我不想去。他让我等他,我说好。可说来也奇怪,他走后不到半年我就发现自己快要忘记他了,忘记他的声音,他的模样,他的气味,所有这些我都忘了。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并不爱他,我只是接纳了他对我的好,所以失去时我并不痛苦,就连舍不得的感觉都很少。”

“这么绝情?”我讪笑。

“有时我也会努力回想当初自己答应他的那一瞬间,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冲动,毕竟这么好的男人很难找了,可偏偏我越强迫自己就越是适得其反。”她有些沮丧地垂下眼睛,轻轻摇摆着手中的果汁杯,“现在我才知道,我当时喜欢上的仅仅是自我催眠的一瞬间,不过是自己的想象罢了,那一瞬过了也就不喜欢了。所以当晚我跟他发了一封分手的邮件,然后我心情很不好,主要是被自己的挫败感给打击到了。”

她还是忍不住又点上了一根烟,不忘朝服务员投过去第二个抱歉的笑容,随后她恍然大悟,“妈的,跟你说完这些,我才发觉原来我是这么自私的一个人。”

“人都是自私的。”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小时候的课本上可不是这么教我的,我一直以为自私是错的。”

“是有些可耻,但并没错。”我很笃定地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随即我突然想到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那位前男友跟林森有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