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索诺拉沙漠 1976(第21/24页)

房子都是泥土坯盖的,但几乎所有的房子都带着前后院,有些院子还是水泥做的,样子怪怪的,跟我们在这疯狂的一个月里见到的别处的房子都不同。据我观察,这里有两家酒吧,一家杂货店,此外就什么也没了。别的全是住家。商业活动都在街上,在广场的边上,或者在镇里最大的建筑物的拱门下进行,那是镇长家的房子,里面似乎没有住一个人。

找到塞萨雷亚并不难。我们一路打听她,被人送到镇子东头的洗衣房。洗衣房是用石头做的,构造是这样:水先从高处流下来,流进一个小小的木槽里,那里足以容纳十个女人干活。我们到那儿时只有三个女人。塞萨雷亚站在中间,我们立刻认出了她。从后面看过去,她俯身对着洗衣槽,毫无诗意可言。她犹如一块岩石或者一头大象。她的屁股很大,捞起衣服拧出来时,胳膊有节奏地运动着,像两根橡树枝。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上。她光着脚。我们喊她的名字时,她镇定地回过头正视着我们。另外两个洗衣女也转过身。塞萨雷亚和她的同伴望着我们,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右边的那位大概有三十岁左右,但也完全可以说已经有四十或五十岁了。左边的那位不会超过二十岁。塞萨雷亚的眼睛很黑,似乎把院子里所有的阳光都吸了进去。我望着利马,他已经不笑了。贝拉诺挤着眼,好像里面钻进一粒沙子。在某个时候,我说不上准确时刻,我们开始向塞萨雷亚家走去。我记得当我们走到无情的太阳下的小街上时,贝拉诺想作出某种解释或几种解释。我记得此后他就沉默不语了。后来我只知道有人把我们领进一间又黑又冷的屋子,我躺倒在一张席上立刻就睡着了。我醒来时发现鲁佩睡在身边,胳膊和双腿缠绕在我的身体上。我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我听到人声,然后爬起来。塞萨雷亚和我的朋友们在隔壁屋里聊着。我进去时谁也不瞧我一眼。我记得我在地板上坐下,点上一支烟。几捆用剑麻绳束起的草药挂在房间的墙上。贝拉诺和利马抽着烟,但我闻着却不像烟草。

塞萨雷亚坐在惟一的那扇窗户附近,频频向外张望着天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哭,但没有哭出来。我们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不知什么时候,鲁佩走进房间,在我旁边坐下,不声不响。后来,我们五个人都站起来向外走去,来到昏黄、几乎是白色的大街上。这时大概已接近黄昏,但热浪还是不断涌来。我们朝放车的地方走去。一路上我们只看到两个人:一个手拿晶体管收音机的老人和一个吸烟的十岁男孩。小车里面热得会让人晕眩。贝拉诺和利马坐到前面。我被夹在鲁佩和巨人塞萨雷亚·蒂纳赫罗中间。后来小车沿着维拉维西奥萨的土街吃力地爬行着,我们终于上了公路。

我们一出镇子就看到一辆小车从对面方向开来。这也许是方圆几里惟一的两部小车。我们顷刻间以为就要撞上对方,但利马往侧面一拐,把车刹住。一片灰尘在还没有经历沧桑的英帕拉四周纷纷落下。有人开始祈祷了。大概是塞萨雷亚吧。我感觉鲁佩的身体向我压来。尘土消散后,阿尔韦托和那个警察从另外那辆小车里出来,把枪对准我们。

我感到一阵恶心: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们的嘴在动,我猜是命令我们出来。他们咒骂着我们,我听到贝拉诺说真是见鬼了。这两个婊子养的,利马说。

2月1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贝拉诺打开他那一侧的门走出来。利马打开他那侧的门走出来。塞萨雷亚望着我和鲁佩说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她不是用这些词语说这句话的。但她的意思就是这样。我明白这个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我说话。别动,她说,然后打开她那一侧的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