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72/170页)

雷克纳打开冰箱,取出一只小罐。放在炉子上。是米汤。他问我想不想来点。我实在不想回自己那孤单的屋子,我说来点儿吧。我们说话时放低声音,尽量别吵醒小弗兰兹。你的舞蹈学得怎么样了?他问。你的绘画学得怎么样了?雷克纳只来过我的房间一次,就是一起聚餐的那天晚上,他挺喜欢我的画。都还好吧,我说。你写的诗呢?我很长时间没写过了,我说。我也没有了,他说。米汤的味道好极了。我问郝奇特尔是不是经常这样炖汤,经常吧,他说,这大概是家里的传统了。

我们默默地凝视了对方一会儿,又同时望着窗外,然后又望了望弗兰兹的床和粉刷得很不均匀的墙壁。雷克纳开始说起乌里塞斯和他回到墨西哥的事儿。我的嘴和胃开始发烧,接着感觉脸也烧起来。我以为他会永远待在欧洲,我听雷克纳说。不知道为什么,这时我想起郝奇特尔的父亲,我只见过他一次,当时他正要离开这个房间。我看见他时往后退了一步,因为我觉得这个男人的面目实在太狰狞了。这是我父亲,郝奇特尔说,她看见我脸上露出警觉的表情。他向我点点头,然后就走了。本能现实主义已经死了,雷克纳说,我们应该忘了它,弄点新的东西。墨西哥超现实主义派,我嘴里咕哝着说。我想喝点什么,我说。我看见雷克纳起来打开冰箱,那道黄光顺着地板铺洒过来一直落到小弗兰兹的床脚。我看见了一只球和几双小小的拖鞋,但鞋子又大得不像孩子穿的,我又想到郝奇特尔的脚,比我的小多了。注意到乌里塞斯有什么新变化了吗?雷克纳说。我喝了口冷水。没觉得,我说。雷克纳起来打开窗户把香烟的雾气放出去。他举止很疯狂,雷克纳说,好像脑子有些失神。我听到小弗兰兹的床上传来响动声。他睡着的时候还说话啊?我问。不,那是外面的声音。灯熄了,我感觉雷克纳的手搂住了我的腰,我没有动。他也没有动。过了会儿,他脱掉我的裤子,感觉他把阴茎放在我的屁股之间。我们始终无语。完事后,我们在桌边坐下点上烟。你会告诉郝奇特尔吗?雷克纳问。你想让我告诉她吗?我说。当然希望你别讲出去,他说。

我早上两点钟才离去,这时郝奇特尔还没有回家。第二天,我上完绘画课回来,郝奇特尔到房间来找我。我跟她一起去了趟超市。我们买东西的时候她告诉我乌里塞斯·利马和潘乔·罗德里格斯吵了一架。本能现实主义已经死掉了,郝奇特尔说,要是你在那里就……我告诉她,我再也不写诗了,我也不想跟诗人们有任何关系。我们回去后,郝奇特尔请我进屋去。她还没有收拾床铺。昨晚我和雷克纳用过的碗碟也没有洗,堆在洗涤槽里与郝奇特尔和弗兰兹中午用过的碗碟混在一起。

那天晚上,数学老师也没有来。我拿公用电话给妹妹打了个电话。其实,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需要跟什么人倾诉一番。我也不想再去郝奇特尔家了。妹妹正要外出,被我逮住了。她正要去剧院。你需要什么吗?她问。需要钱吗?我们聊了会儿,趁着她还没挂断电话,我问她是不是知道乌里塞斯回墨西哥了。没有听说。她也不关心。我们说了再见就挂了。接着我又给数学老师家里打了个电话。他妻子接的电话。喂?她说。我没有说话。回答啊?你这臭婊子,她说。我轻轻地挂了电话回家。两天后,郝奇特尔告诉我卡塔丽娜·奥哈拉要办一个晚会,到时可能所有的本能现实主义者会欢聚一堂,看看有没有可能再发起一个新的组织,办一份杂志,策划点新的活动。她问我想不想去参加。我说不想,可是,如果她去的话,我就得照顾弗兰兹。那天晚上我和雷克纳又做爱了,很长时间,从那男孩睡着的时刻开始直到凌晨大约三点才结束,有那么片刻,我都觉得他才是我真正爱的人,而不是那个傻瓜数学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