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60/170页)

一个星期后,我们收到利马从希伯仑寄来的明信片。后来又收到从死海边的某个地方寄来的一张。第三张明信片发自埃拉特,告诉我们他在一家旅馆找到了当服务员的工作。此后很长时间,我们就什么消息也听不到了。说实话,我知道服务员的工作他也不会干太久,我知道漫无目的地在以色列转悠而口袋里没有一分钱可能相当危险,但我对别人什么也不说,不过我认为丹尼尔和克劳迪娅都很清楚这点。有时我们在吃晚饭的时候会聊到他。你觉得他在埃拉特干吗呢?克劳迪娅问。他在埃拉特可走运了!丹尼尔说。我们下周去看看他吧,我说。很快我们就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当时我正在读维特根斯担的《逻辑哲学论》,我看到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突显了自己的虚弱感。我记得自己病了,在床上待了好几天,从来都很敏感的克劳迪娅把《逻辑哲学论》拿走,藏在丹尼尔的屋里,给我换上一本她喜欢读的小说,法国人J.M.G.阿钦博迪写的《无尽的玫瑰》。

一天晚上,我们正吃饭的时候,我开始想起乌里塞斯来,而且几乎没有觉察到几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怎么了?克劳迪娅问。我说,如果乌里塞斯生病了,没有任何人照顾他,就像她和丹尼尔照顾我那样。然后我又感谢了他们,情绪低落极了。乌里塞斯壮实得像……疣猪,克劳迪娅说,丹尼尔笑了。克劳迪娅的话,以及她的微笑,很伤我,我问她是不是变得对一切都麻木不仁了。克劳迪娅没有回答,开始给我做柠檬茶。我们都诅咒乌里塞斯该死!我大声说。丹尼尔叫我别夸张了,这时我听到了克劳迪娅手指拿着的勺子的声音,它在杯子里碰撞着搅拌着,在调匀液体和蜂蜜,后来我实在无法忍受了,请她,求她在我说话时望着我,因为我是在跟她而不是丹尼尔说话,因为我要她而不是丹尼尔给个解释或者安慰我一下。这时克劳迪娅转过身,把茶放在我面前,坐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里说,你要我说什么?我觉得你这样说话太疯了,那些哲学在影响着你的大脑。丹尼尔好像说了声我的天,是啊,最近两个星期来你埋头在维特根斯坦、柏格森、凯泽林(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忍受得了此人)、皮科·德拉·米兰多拉,那个叫路易斯·克劳德的家伙(他是说路易斯·克劳德·德·圣一马丁,《充满激情的人》的作者),还有疯狂的种族主义者奥托·魏宁格,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你甚至都不碰一下我给你看的小说,克劳迪娅补充了一句。这时我犯了一个错误,问她为什么如此麻木。克劳迪娅盯着我时我才意识到把事情弄砸了,但为时已晚。克劳迪娅开始发话时整个房间都动摇起来。她说我永远不许再这样说。她说我再这样说我们的关系就断了。她说不太担忧乌里塞斯·利马的异常行为并不表明麻木。她说她哥哥死在阿根廷,可能遭到警察和军人的拷打折磨,而且非常严重。她说,哥哥加入人民革命军部队,相信整个美洲大陆需要来一场革命,那是很严肃的。她说,如果她或者家人在那场危机中都在阿根廷的话,现在可能全都死了。她说完这一切后开始哭起来。所以,我们两个才能在一起,我说。我们没有像我喜欢的那样拥抱在一起,而是在桌子下面握着手,这时丹尼尔提议出去走走,但克劳迪娅叫他别犯傻了,我还生着病呢,我们最好再喝点茶然后上床睡觉。

一个月后,乌里塞斯出现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个大块头的家伙,差不多有六英尺半高,衣衫褴褛,是乌里塞斯在比尔舍巴认识的奥地利人。我们安排两个人在起居室里住了三天。这个奥地利人睡地板,乌里塞斯睡沙发。这家伙名叫海米托。我们不知道他姓什么,他几乎一句话都不说。他跟乌里塞斯说英语,但水平也是勉强过得去。我们从来没见过取这种名字的人,但克劳迪娅说有个作家叫海米托·凡·多德尔,也是奥地利人,不过她也拿不准。乍看上去,乌里塞斯的这位海米托似乎有些弱智,或者处在弱智的边缘。但他们却相处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