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54/170页)
我们讨论过程中,他问了我被推荐者的名字,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说,这时我已精疲力竭而且羞愧难当。
我再次见到思肯时,在某个没有底气的时刻,我说想把他的一首诗收进萨尔科编的即将出版的一本选集的努力失败了。他那样看着我,我看到了某种类似感动的东西。他问我潘乔和莫克特苏马·罗德里格斯收进萨尔科的选集了没有。我说没有,我想没有吧。哈辛托·雷克纳和拉斐尔·巴里奥斯呢?他们也没有,我说。玛丽亚和安格丽卡·芬特呢?没有。埃内斯托·桑·埃皮法尼奥呢?我摇摇头,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这个名字听着不怎么熟悉。乌里塞斯·利马呢?我定定地望着他深黑的眼睛说,没有。如果我也没有收进去那更好,他说。
安格丽卡·芬特,科里马大街,康德萨区,墨西哥城联邦区,1979年4月。
1977年底,埃内斯托·桑·埃皮法尼奥住进医院,为了做一个脑动脉瘤手术,需要在头盖骨上钻个孔。一个星期后,他们又重新做了一遍,显然把什么东西落在大脑里了。医生们对第二次手术不抱太大希望。如果他们不做这个手术,他就会死掉,如果做了,他还是会死掉,但成功的几率会稍好些。我是这样理解的,我是惟一自始至终陪着他的人。主要是我和他母亲,但他母亲已经无关紧要,每天上医院已经把她变成个隐形女人了:无论什么时候来,她都那么安静,即便她真的走进房间,坐在床边,好像从来不曾跨过门槛,或者从来没有完成过对门槛的跨越,那个被固定在过道白色入口的微小轮廓。
我姐姐玛丽亚也来过几次。还有胡安尼托·达费拉,又名约翰尼,埃内斯托最后的爱人。其他来看望的都是些兄弟姐妹,姑姑姨妈,我不认识的人,他们跟我朋友的联系只是些最微弱的家族纽带。
没有任何作家或者诗人以及前恋人来过。
第二次手术持续了五个多小时。我在等候室里睡着了,梦见劳拉·达米安。劳拉来看埃内斯托,后来我们俩又去桉树林散步。我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种东西,因为我从来没有去过桉树林,可是我梦中的这片森林却可怕极了。叶子银光闪闪,擦到我的胳膊时便留下黑糊糊、黏糊糊的印迹。大地很柔软,像松林中铺着针叶的地面,尽管我梦中出现的是一片桉树林。所有的树干毫无例外都腐朽了,而且臭不可闻。
我在等候室里醒来时周围空无一人,我开始哭起来。埃内斯托·桑·埃皮法尼奥怎么就这样孤独地在墨西哥城的一家医院里孤独地死去呢?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某人来通知我他在一场可怕的手术中已经死去或者幸存下来呢?哭完后我想自己又睡着了。醒来时埃内斯托的母亲在我旁边喃喃地说着我不明白的什么话。过了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她在祈祷。后来一个护士进来说一切进展顺利。她说手术很成功。
几天后埃内斯托就出院回家了。我从未去过他家,我们都是在我家里或者其他朋友家里见面。但从那时起我开始上他家里去看他。
最初几天他甚至都不说话。他望着周围,只是眨眼睛,却不说话。他好像什么也不想听。但医生建议我们跟他讲讲话,对他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第一天,我在他的书柜里找了本我很有把握地认为他会喜欢的书,大声朗读给他听。这本书是瓦雷里的《海边墓园》,看不出有任何迹象表明他认出了这本书。我读的时候他就盯着天花板、墙壁或者我的脸,他真正的神儿并不在这上头。我给他读萨尔瓦多·诺沃的诗集时,他的反应也是这样。他母亲走进房间抚摸着我的肩膀。别太辛苦了,姑娘,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