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49/170页)
天开始黑下来时,我们发现网开始满了。我们把网拉起来,船里的鱼比前几天的全部收成加起来还多。忽然,我们开始疯了般地工作起来。我们继续向东北方向开去,不断地撒下网去,等再收起来时里面满是鱼。连皮莱特都战果累累。我们接连干了一整夜一整早晨,一直没有睡,追随着向海湾东北尽头移动的鱼群。第二天下午六点,舱里的鱼满满的,以前可从未见过这样丰硕的成果,可是,船长说十年前他见过一次几乎同样丰硕的捕捞。我们返回旺德尔港时,没有几个人相信发生的一切。我们卸了船,睡了会儿,然后又出海了。这次我们没有发现大鱼群,但收获也不少。那两个星期可以说我们绝大多数时候都生活在海上而不是港口。后来,一切又都回到常态,但我们知道发财了,因为工资是按捕捞比例拿的。后来,那个墨西哥人说,他不干了,他现在有了足够的钱去做需要做的事情,然后就走了。皮莱特和我问他需要做什么。旅游,他说。我挣的钱够买一张去以色列的飞机票了。我敢打赌那儿肯定有个女孩在等着你,皮莱特说。差不多吧,这个墨西哥人说。后来我和他去跟船长说。船长手里还没有钱。鱼加工厂需要一段时间才会付款,特别是捕获量这么大,利马只好又等了几天。可他再也不想到船上睡了。他消失了几天。我们再次见到他时,他告诉我去了趟巴黎。他搭便车去了又回来了。那天晚上,皮莱特和我带他到拉欧尔酒吧吃晚饭,接着他又来船上睡了,虽然他知道我们早上四点钟就要离港去狮子湾再去试着找找那个令人不可思议的鱼群。我们在海上待了四天,捕获平平。
此后,利马决定还是多待些时间,直到给他付了工资,这期间他就睡在波莱多的一个窑洞里。一天下午我和皮莱特去找他,指给他哪个窑洞最好,那口井在哪里,晚上应该走哪条路才不至于掉到悬崖下面:基本上是些如何舒服地过户外生活的秘诀。我们不出海的时候,就看见他在拉欧尔酒吧待着。利马跟玛格丽特、弗朗索瓦以及一个四十多岁的德国人鲁道夫混成了朋友,鲁道夫在港口一带干些零工,自称十岁时就在维尔马奇特当过兵,得过铁十字勋章。当大家都说不相信时,他拿出勋章给想看的人展示:那是一枚发黑、生锈了的铁十字。接着他在勋章上吐了口唾沫,用德语和法语发誓。他把勋章拿到离脸十寸远的地方对着它说起话来,好像那是个小侏儒,对着它做鬼脸,然后又把它放下,对着十字极度狂躁或者厌恶地吐起唾沫来。一天晚上,我对他说:如果你这么讨厌他妈的这枚勋章,干吗不他妈的把它扔到他妈的海里去呢?这时鲁道夫安静下来,似乎很羞愧,把铁十字勋章收进衣袋。
一天早晨,我们终于拿到工资了,当天早上贝拉诺又出现了,我们为那个去以色列的墨西哥人饯行。午夜时分,我和皮莱特陪他们一起去车站。利马打算搭十二点的火车去巴黎,从巴黎再乘第一个航班去特拉维夫。我发誓火车站没有一个人影。我们在长椅上坐下,一会儿皮莱特就睡着了。唉,贝拉诺说,我感觉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们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声音惊了我一下。我以为他是在对我说话,等利马用西班牙语回答时,我才意识到不是。他们交谈了一会儿。后来火车到了,火车是从泽贝雷过来的,利马站起来向我道别。谢谢你教我如何在船上干活,莱伯特,他就说了这么一句。他不想弄醒皮莱特。贝拉诺跟他一起向火车走去。我看着他们握了握手,然后火车就离去了。那天晚上贝拉诺住在波莱多的窑洞过夜,我和皮莱特去了伊索贝尔号船。第二天贝拉诺就离开旺德尔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