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42/170页)
十天后,我离开巴塞罗那。他到车站来给我送行。我给他留了在伦敦的地址和我们就要去打工的胡西雍那个小镇的地址,以备他来拜访。可是,我们道别时我差不多有把握说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了。
起初旅途中很长时间只有我一个人,我觉得坐火车旅行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待着很舒坦。我有时间可以去思考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计划,我想做的和不想做的。我几乎刹那间意识到一人待着再也不会让我烦恼了。我在佩皮格南搭上一辆巴士,它在一个十字路口把我放下,我从那儿又步行到普拉内萨斯,我的游伴们说好在那里等着。我在夕阳西落前到了那里,大片连绵不断的葡萄园呈现在眼前,那是一片浓郁的绿褐色,这景致让我心里感觉更加平静,如果可能的话。可是,我到普拉内萨斯时,人们脸上的表情却不再那么好了。那天晚上,休把我不在期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讲了,由于不可知的原因,汉斯和艾瑞卡吵了一架,现在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好几天,史蒂夫和艾瑞卡商量是不是离开,但后来史蒂夫又跟艾瑞卡吵了一架,他们的逃跑计划搁置。好像还嫌事情不够糟糕,小乌多又生病了,莫妮可和汉斯几乎要为了他打起来。据休说,莫妮可想带他去佩皮格南的一家医院,汉斯反对,声称医院与其说能治愈病人,还不如说会加重病情。第二天早晨,莫妮可的眼睛都哭肿了,不过也可能是汉斯揍的。无论如何,小乌多自动康复了,或者是被父亲给喝的草药治好了。说到休自己,他说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喝酒,因为这儿有大量葡萄酒,全免费。那天晚饭期间,我没有发现有丝毫紧张之兆,第二天,好像每个人都专等着我,开始收葡萄了。我们绝大多数人干的工作主要是剪葡萄。汉斯和休干搬运的活儿。莫妮可开着装葡萄的小车送到附近村子里的合作加工点。除了汉斯的这伙人,还有三个西班牙人和两个法国女孩,我很快就跟他们成了朋友。
工作让人精疲力竭,也许惟一的好处是干完活儿之后,没人想吵架了。还有很多产生摩擦的根源。一天下午,休、史蒂夫和我对汉斯说我们至少还需要两个工人。他表示同意,却说不能再找了。我们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他跟莫妮可的叔叔签了合同,只能用十一个人完成收葡萄的任务,不能再增加一个人了。
晚上,大家干完活儿后一般都去河边洗个澡。水很凉,但河流很深,完全可以进去游泳,我们可以通过游泳来活络身体。我们会打上肥皂,洗洗头发,接着再回屋里吃晚饭。那三个西班牙人住在另一幢屋子里,除了我们邀请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平常他们独自待着。两个法国女孩住在邻村(合作社就在那儿),每天晚些时候,她们都骑摩托回家。一个叫玛丽·约瑟特,另一个叫玛丽·弗兰丝。
一天晚上,我们全都喝了很多酒,汉斯告诉大家他曾在一个丹麦公社生活过,那是世界上最大最有组织的公社。我不知道他聊了多久。有时他兴奋了就开始敲桌子或者索性站起来,我们坐在那里看着他体积开始变大,拉长到很夸张的高度,像个食人怪物一般,由于他的慷慨和我们的拮据,我们被这个怪物牢牢地捆住了手脚。又过了一个晚上,大家都睡着了的时候,我听到汉斯在跟莫妮可说话。他们住在我上方的屋子里,那天晚上可能忘关窗户了。无论什么原因,我听到他们的谈话了。他们在用法语交谈,汉斯说他也无可奈何,就是这么回事,他无可奈何,莫妮可说,是吗,他可以的,他得试试,接下来的内容我没听到。
一天下午,我们就要完工时,那个巡夜的来了。看到他我高兴极了,乃至说了我爱他的话,还说他应该多保重。我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说了,可是看着他走到大街上,我有种感觉,好像某种危险隐隐约约悬在我们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