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37/170页)
费里佩·穆勒,森特里科酒吧,塔尔勒斯大街,巴塞罗那,1978年1月。
对我来说,1977年是我和女朋友同居的一年。我们都刚满二十岁。我们在塔尔莱斯大街上找到一套房子,然后就搬进去住了。我给一家出版社做校对,她在阿图罗·贝拉诺母亲拿奖学金学习的那所学校作访问研究。其实就是阿图罗的母亲给我们介绍的。1977年也是我们去巴黎旅游的那一年。我们住在乌里塞斯的“用人房”里。我得说,乌里塞斯的情况并不好。那间屋子就像个垃圾场。只有我们,我和女朋友在的时候,我们会略加收拾,但无论如何打扫和清洗,总有东西弄不掉。晚上(女朋友睡在床上,我和乌里塞斯睡在地板上),天花板上方有些发亮,一道光从惟一的那扇窗户(蒙着厚厚的污垢)里照进来,在墙壁上弥漫开,天花板就像一片海草的潮汐。我们回到巴塞罗那时发现两个人都长了疥疮。真倒霉。惟一可能传染给我们的人就是乌里塞斯。他为什么不提醒我们呢?我女朋友抱怨说。我说,也许他也不知道。可是后来回想在巴黎的那些日子,我看到乌里塞斯不停地搔着自己,一边嘴对着瓶子喝酒,一边挠着身子,这个情景说服我承认女朋友的判断没错。他自己知道,可一直在保密。有一阵子,因为疥疮的缘故我挺恨他的,但后来又觉得没什么了,甚至拿这事来开玩笑。我们的遭遇是罪有应得。我们的房间没有淋浴设施,我们至少每天得用硫黄香皂洗一次身体,然后搽上点特用的润肤油萨纳丁。1977年,除了过得挺美好,我们还不断地拜访家里可以洗澡的朋友,每隔一个月或者一个半月去一次。阿图罗·贝拉诺就是这样的朋友之一。他没有淋浴器,却有一个巨大的猫脚浴盆,刚好可以舒舒服服地容纳三个人洗浴。问题是,阿图罗不是单独住,他跟另外七八个人一起住在一个类似城市公社的地方,而且有些人不喜欢我和我的女朋友在他们的屋里洗澡。其实,到头来我们在那里没有洗过几回。1977年,阿图罗·贝拉诺在一家营地找到夜间看门人的工作。我还找过他一次。大伙管他叫长官,逗得他开心大笑。我想就在那年夏天,我们两个与本能现实主义决裂了。我们打算在巴塞罗那出一份杂志,一份几乎没有任何资金支持,也几乎没有发行渠道的杂志,我们写了一封信宣告退出本能现实主义。我们没有沽名约誉,我们没有败坏墨西哥的任何朋友,我们只说不再是这个团体的成员了。主要是我们工作太忙,还要设法过活。
玛丽·瓦特逊,萨瑟兰园,伦敦,1978年5月。
1977年夏天,我跟朋友休·马克斯去法国旅行。那时我在牛津读文学,靠一笔微薄的奖学金生活。休则靠失业救济金为生,我们不是恋人,只是朋友。其实,那年夏天我们一起离开伦敦是因为各自都结束了一场糟糕的恋爱关系,那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们毫无准备。休被一个可怕的苏格兰女孩蹬了。我被大学里的一个男生抛弃了,这个男生身边总是围着很多女孩,而我觉得自己还爱着他。
我们在巴黎花光了钱,但并不准备就此回家,于是出了城搭便车去了南方。快到奥尔良时,我们搭上了一辆露营车。司机是个德国人,名叫汉斯。他也跟妻子,一个名叫莫妮可的女人,以及他们的小儿子去南方。汉斯的头发很长,胡须乱蓬蓬的。他的样子很像金发的拉斯普金[29],他曾周游过世界。
没过多久,我们又载上来自莱斯特的史蒂夫,他在一家护士学校工作,往前走了几英里后又拉上伦敦人约翰,他跟休一样失业了。那是一辆很宽敞的休旅车,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我们所有的人。另外——我很快就注意到了——汉斯喜欢成群结伙,喜欢结识他谈得来而且也喜欢给他讲故事的人。这么多陌生人在身边,莫妮可似乎不太自在,但她对汉斯言听计从,忙着照顾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