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荒野侦探 1976—1996(第113/170页)
争执和辩论爆发了。道德和伦理问题出现了。但是,那位最年长的律师和科学家很快就亲自出来澄清了一切疑虑。即便男孩女孩不同意结婚,即便他们不相爱,仍然会拿到应得的那笔钱,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作出选择。无论他们的关系如何发展,在一年之内,科学家将会在一个替代身体中再克隆出一个流浪汉,五年后又会复制出一个女富翁的克隆体。当这两个新的克隆人到二十三岁和十八岁时,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换句话说,无论他们是像兄妹还是情人般彼此爱着——科学家或者后继的科学家们还会再克隆出两个人来,这样不断地克隆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或者直到女富翁的巨大财富消耗殆尽。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女富翁和流浪汉脸庞的侧影映衬在夕阳、星辰以及无垠的太空中。有点怪异吧?在某种意义上还很崇高,但还是很怪异。像所有疯狂的爱情一样,你觉得呢?如果在无限之上添加无限,最后的结果还是无限。如果把崇高与怪异混合在一起,最终的结果仍然是怪异。对吗?
20
赫塞·伦多伊罗,特雷安诺浴场,罗马,1992年10月。
我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律师。“把羊交给狼[52]”或者“一支桨划着水,另一支则刮着沙子”:这两种说法对我比较公正。可我更倾向于追随卡图卢斯[53]说的:“不要妄想和两个人战斗。”总有一天我的众多优点会得到承认的。
那些日子我云游四方,什么都想尝试。律师业务或者法学专家的工作让我有了不菲的收入,因而我才可以投入大量时间经营高雅的诗歌艺术。“没人会调查别人的财产来源,但财产是必不可少之物。”如果你想献身某项极其隐秘的事业,这是一个基本真理:诗人经常被财富的景观扰得眼花缭乱。
不过,我们还是言归我所谓的各种尝试吧。最初,这些尝试的内容不过是旅行和四处看看,但我很快就明白了自己潜意识里最渴望到西班牙一游。这才是我渴望获得的东西,正如不朽的贺拉斯所说。很自然,我办了一份杂志。我是出资人又是编辑,是出版商又是著名诗人,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石头和草木都有诸多价值呢,但语言的价值更大。”
我的刊物也是免税的,就是说负担较轻。干吗要自寻烦恼呢?细节在诗歌中是无足轻重的。我的原则,从来就是如维吉尔所说“让我们咏唱更伟大的事物吧。”你得深入到骨髓,到精华,到本质。我办了份杂志,我还负责一家律师事务所,有很多专办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律师和行家里手,这是一家名副其实的事务所。每到夏季我经常四处旅行。生活很美好。然而,有一天我心里对自己说,赫塞,你去过世界各地:“新的生命从这里开始”。该到踏上西班牙的阡陌小径的时候了,尽管你不想成为但丁,该到踏上我们这个国家道路上的时候了,它们如此破败不堪,饱受了如此漫长的痛苦,却仍然鲜为人知。
我是一个行动家。说到做到:我买了个旅行车就出发了。你好!再见!我横穿整个安达鲁西亚。格拉纳达太美了,塞维利亚太可爱了,科多巴太崎岖了。但我需要走得更深入,我想溯本求源。找不到对头的路径,我这个法学博士兼犯罪律师的心是不会安定下来的:所谓的“法律乃良善允正之术”,“自由就是做法律所允许的事”,这是我心中幻影的根本。一切都始于那个夏天。我心里不断重复着甜美的贺拉斯的话:“说出去的话就像放出去的箭”,一言既出,就收不回了。从法律的角度看,这种说法存在漏洞。但对诗人而言却并非如此。我第一次外出旅行回来时兴奋不已,同时又有些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