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迷失在墨西哥的墨西哥人 1975(第61/71页)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难回忆起来了,特别是因为玛丽亚的态度好像我们压根没吵过架,好像我们又重归于好了。我只记得我很客气地跟安格丽卡和鲁佩打了招呼,记得玛丽亚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接着我们开始喝咖啡,潘乔又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解释,气氛十分热烈,其间,芬特夫人和基姆开始争吵起来。芬特夫人说这是她过的最糟糕的新年假期了。想想穷人,克丽斯蒂娜,基姆说。芬特夫人开始哭起来,离开厨房。安格丽卡跑出去追上她,这迫使潘乔也要有所动作,但最后却不了了之:他从椅子里站起来,看着安格丽卡走到门口,然后又坐下。其间,基姆和玛丽亚,只有他们两人在场时,给我描述了事情的最新进展。鲁佩的老板在梅迪亚鲁纳旅馆找到了她。经过一番混战,细节我就不知道了,她和基姆设法从旅馆逃了出来,又来到科里马大街。这是几天前发生的事。芬特夫人发觉出了什么事儿后马上报警,很快几个警察就乘着巡逻车过来了。他们说如果芬特家想正式报案的话,他们就得回警察局。基姆告诉他们阿尔韦托和另外几个家伙在房子前,警察过去跟这个皮条客交谈了几句。胡吉托在门口听到他们好像根本就是老朋友。据鲁佩说,跟阿尔韦托在一起的那家伙要么也是警察,要么警方得到巨大好处,足以让他们故意不管。于是从那时起芬特家就开始被正式包围起来了。警官们走了。芬特夫人再次给警察局打电话。又来了几个别的警察,结果还是一样。一个朋友在电话里告诉基姆,建议他们尽最大努力坚持到假期结束后包围自会解除。只有胡吉托敢侦察那几个歹徒,他通报说又来了一辆小车,一辆通用汽车停在雪佛兰的后面,阿尔韦托和他的哥们儿,跟刚到不久的包抄者说了几句话后就吵吵闹闹地开车走了,甚至威胁性地让车轮在路面上蹭出尖锐的噪音,使劲按着喇叭。六个小时后,他们又回来了,接替的那辆小车又走了。毫无疑问,这样来来回回就是想折磨屋里的人。芬特夫人怕得不敢出去,她担心被绑架。面对这一新变化,基姆也不敢出门。他说这是为了对家庭负责,可我想他其实是害怕挨一顿揍。只有安格丽卡和玛丽亚曾跨出过门槛,就一次而且是分别出去的,下场十分难堪。安格丽卡被盘问了一番,玛丽亚大胆地从雪佛兰轿车旁走过,结果被摸了一把还被粗鲁对待。我们到那儿时,惟一敢出来开门的人只有胡吉托了。
她们一告诉我们这个情况后,潘乔立刻作出反应。
他扬言要出去狠狠揍阿尔韦托一顿。
基姆和我试图劝他,但根本不管用。潘乔跟安格丽卡私语了足有一刻钟,然后向外走去。
“跟我一起去,加西亚·马德罗。”他说,我像个傻瓜似的跟在他后面。
我们往外走时,潘乔决心一战的激情有所冷却。我们用胡吉托给的钥匙打开大门。我往回看了一眼大房子,我想我看见基姆在起居室的窗户里看着我们,芬特夫人在二楼的窗户里看着我们。潘乔说,恐怕会很棘手。我不知如何回答他好。谁让他自告奋勇的?
“我完全是为了安格丽卡。”潘乔说,一把又一把地试着钥匙,没有一把能打开。
雪佛兰轿车里坐着三个人,不像之前看到的那样只有两个。潘乔大踏步向他们走去,质问他们究竟想干吗。我在他身后几英尺远的地方磨蹭着,皮条客的身体被潘乔挡住了。我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但我听到他的声音了,洪亮得像唱老情歌的歌手,很霸气却不会让人不舒服,完全不似我想像中那样斩钉截铁。相形之下潘乔的声音听上去倒是很冷酷。到后来潘乔开始结结巴巴又讲得飞快,很快就转向辱骂和攻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