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6/8页)

段凯文这样的结局倒是出乎晓鸥的意料。

"现在段总被关在警察局的拘留所,他不愿意牵连其他人,就让警察找我。你看怎么办?毕竟是好多年的朋友了……"

"他可从来没拿我当过朋友。"

"我哪儿拿得出那么多保释金……"

"我就拿得出来?"她提高嗓音。此刻她觉得老刘的滥好心非常讨厌,对段的滥好心,就是对她晓鸥的狠心。"欠我那么多钱,来找我保释他,亏你想得出来!"

"不然怎么办?一直给拘在那儿?"

"拘留所免费吃住,时不时给提审一下,顺便就让他反省了。我的客人马上要走,回头再说吧。"

她丢下老刘,向赌场走去。走回老史那个台子,却不见了老史。难道老史赢了大把的钱,又到别处下大注去了?她再向远处张望一圈,还是一片陌生的面孔。没错,老史一定是转换到押注限额更大的台子上去了。她真的已经铸成大错了?先是开笼放虎,现在又放虎归山。失而复得,得而复失,除了人老了几岁,什么都是一场空。她四面扭头,越寻找越绝望。再看看手表,如果还找不着老史,真要误飞机了。

"晓鸥!"老史在她身后拍了她一下肩膀。

她猛地转过身,见他比自己还绝望。

"你怎么不声不响走了呢?我起身兑换筹码才发现你不见了!"

她上去拉住他的手,经历了这场惊险试探,似乎血与火、生与死了一场,现在都幸免于难。他从赌台边站起来了,而且是自愿站起来的!他输了一辈子,最后成了赢家。她看着他就像看着凯旋的大将军。

"干吗这么看着我?"

"走吧。"晓鸥气息奄奄地说。

"你以为我旧病复发了?"

"没有……"

"肯定以为我赌性又发作了!"

晓鸥不说话地看着他。

"问你呢,是不是?"他的手在她手指上紧紧一捏。

"发作才好,陈小小就又不要你了。"

老史不做声了。他似乎也怀疑刚才是晓鸥做的局,把他恢复成赌徒,恢复成人渣,让陈小小再抛弃他一回。晓鸥用含泪的眼睛狠毒地剜他一下。

她打开手机,查询航班信息:太好了,四点半的航班误点两小时。老史拉着她的手来到海边。两只海鸥边盘旋边鸣叫,都是左嗓子。

"还会来看我吗?"晓鸥看着远处窄窄的海面问道。

"不会了。"老史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是他设计的发型。"戒赌我戒掉了,但你我戒不掉,最好一眼都不要让我看见,让我离得远远的。"他又拿出那种坏男人的笑容和腔调。坏男人不会太伤感、太缅怀,也不让对方缅怀他,为失去他伤感。

然后他从中式褂子的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纸包,往她手里一塞。一摸就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想还我呀?"她缩回手,"你还不清,也还不起!"

"从台子前面站起来,我就知道自己好了,赌博的魔怔好了。魔怔没法控制我,是我自己控制了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十八万多一点,给你……"他见晓鸥急着插嘴,用手势制止了她,"是你让我好的。所以你必须收下。"

"陈小小和你儿子从加拿大回来,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你为什么老要让别人亏欠你呢?!"他有点生气了。

"我没让别人亏欠我……"

"你就让我亏欠你,永远还不清你,把人家都变成乞丐,你永远做施主……我再问你一句,你要不要?!"

他把手里的纸包往她面前一杵。

"不要。"

"真不要?"

晓鸥毫不动容地转开脸,眼睛看着前面的海水:早就失去贞洁的海水。

"那我就把它扔海里去。"老史威胁道。

什么都可以扔海里,输光的赌徒把自己扔海里,赖了别人太多账的人被扔海里,岩石沙土垃圾被当作填海物质倒进海里,妈阁的好脾气大胃口的海反正是给什么吃什么。爱扔就扔吧。晓鸥把这段文不对题的话是面对着海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