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君臣决裂（一）（第2/3页）

效忠朕，还是朝廷？

一个简单的问题，看起来并无二致。但对于知道其中深意的人皇和方云来说，却有着天差地别的意义。

朝廷，是天下人的朝廷。

这是儒家主政一千多年，教化天下，在百姓心中种下的观念。对朝廷忠，就是天下万民忠。所以，臣子可以代表天下万民，质问皇帝，所以人皇换了过错，三公可以当面斥问。

朝廷是万万民，人皇却是一个人。

“效忠朕”，代表的只是一个人。不管正与邪，对与错，生与死，生生世世，都要效忠于这个“朕”字，哪怕他做的是错的。

悬崖上一片死寂。人皇没有说话，方云同样没有说话。

三纲者，君臣、父子、夫妇，其中又以君臣为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然而现在，这一场君臣的名份，却走到了岔路口。是继续前行，还是分道扬镳，彻底决裂，全部决定于一念之间。

就在几个月前，人皇再刚刚问过第二次，这第三次来得太快了。

方云一语不发，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感觉到，从现在起，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力愈千钧，每一个字都拥有命运的力量。

“这算是命运，对我的考验吗？”

方云心中突然想道：“我决定像夫子所说的那样，从命运的长河中跳脱出来，彻彻底底的摆脱一切的命运，一切的既定轨迹，再不理会朝廷里的纷争。而现在，就到了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刻吗？”

方云想着，心中突然轻松了许多。人皇有人皇的意志，但方云同样有他方云的意志，一直以来，这种信念和意志，正是贯彻在他武道之途中，勇猛精进的最大动力。

“不管有多大的困难，多么艰险的考验，我都要贯彻我最初的愿望和意志。只要还留在朝廷之中，我想要保护家人，超脱命运的念头，就是镜中花，水中月。以前是边荒，后来是宗派，现在是人皇，这一切的劫数，会源源不断，不断的变化形式，永无穷尽。”

方云心中突然无比的平静，对所有的一切，也看的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晰：“朝廷就是一个最大的旋涡。只要这里还充斥着野心和欲望，我就永远难以超脱出来。对于天下，我已经尽了我的力量。现在，没有了各荒的威胁，也没有了宗派的祸乱，天下已经不再需要我，现在轮到我求取自己要的东西了。”

方云定了定神，缓缓的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异常的坚定，就连人皇凛冽的威严，这会儿也显得不是那么浓烈了：“陛下，臣无意仕途，也无意冒犯天颜。陛下的问题，恕臣难以回答。方云前者私救谢道韫，后又来私救天魔公主，虽蒙陛下大赦。但于情于理，不适合再受赏朝廷冠军侯的爵位。陛下功必赏，过必罚。罪臣方云，乞请辞去官职，解甲归田，以正视听。”

方云说罢，叩伏于地，一动不动。

人皇在位三十余载，国泰民安，文有其职，武得其安，天下各得其所。这样一位君主，只要不做出什么大的过错，他都当得起任何人的一叩。

刘煓静静的望着方云，沉默不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瞳孔深处，却是神色变化。

“方云。”

刘煓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流露出无比的失望：“你太让朕失望了。武穆是如此，刘继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朕对你们如此厚爱，寄与如此大的希望，但你们却一个个让朕失望了。”

“轰！”

听到“武穆”的名字，方云脑海中猛然炸开一道惊雷，他的身躯一个颤抖，猛的抬起头来，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人皇：“武穆？……武穆是你杀的？”

方云实在是太聪明，人皇只是一句话，立即让他察觉到真相。一股惊悸的神色，从脸上掠过。方云死死的盯着人皇，希望从他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否则的话，这个消息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