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3/11页)

这可把母亲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不料,从门里拥出好几个区干部,看着这情景都笑弯了腰。

秀子更慌了,满脸臊得血红,忙向孩子们嚷道:

“走!咱们到另一家去吧,这家好了!”

孩子们前拥后挤,吵吵嚷嚷地走了。

干部们都围在门口看灯。刘区长笑着说:

“哈,真是革命家庭,秀子管妈妈也叫‘抗日家属’啦。大娘,闺女都不认你作娘了。”

母亲也打趣道:

“俺才不怕呢,‘女大不认娘’,大了就跟人走啦,‘嫁出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做妈的也省了操这份心啦。”她笑着对姜永泉说:

“你说是吧,永泉?”

姜永泉不知怎的,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笑笑。大家看着都哄笑起来。

“大婶,”德松插嘴说,“我看你这光荣妈妈的封建脑筋,可真要好好改造改造呢。”

“嗨,大娘你真当水把秀娟泼出去呀,日头也要从西面出来了。”玉媛故意提高清脆的嗓子,薄嘴唇动得飞快,“我看哪,你疼女婿定会比疼儿子还厉害!”

姜永泉这时更吃不住,脸越发红了。母亲对他笑着,又朝玉媛说:

“你这个丫头就是嘴尖,看把永泉说得脸都红遍啦。其实呀,女婿和儿子还不一样?等你找着人家,你妈若是亏待了你男人,你可别又哭又闹啊……”

大家正在打趣嬉笑,一个老太婆却哭天号地、颠颠踬踬地走来了。她来到跟前,见这么多人在场,有些胆怯和局促。睖睁一下,上来拉着母亲的衣袖,哭道:

“好妹子呀……你行行好吧!我那媳妇哭死哭活的,要走啦!怕人哪!好妹子,快叫秀子……啊,是团长!把那玩艺拿走吧。好妹子,我求求你!我给你下跪……”说着她真要跪下,被母亲拦住了。

真是三伏天刮西北风,大家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不知她说些什么。问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

原来这就是那家富农伪军的家属。她儿子孔江子在外当伪军,秀子刚才领着儿童团,在她门上挂了一盏用黑纸扎的“孝帽子灯”,警告她们谁也不准动,并呼口号讽刺她们……

母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对这个痛哭流涕的老女人,她一点同情都没有。相反,倒是气愤地感到她是那么卑贱,那么难看。母亲看着姜永泉,意思叫他来对付。姜永泉严肃地对老太婆说:

“这个你怪谁呢?谁叫你儿子不争气,当二鬼子的。你想不挂也可以,动员你儿子回来,保证他一点事没有。再说,那是儿童团的事,你找团长的妈有什么用呢?”

“是啊,他大妈!”母亲接上说,“人家是团体,我这老婆子怎么能管呢?你有理找政府去啊!”

“好刘区长啊,”老太婆向刘区长乞求,“你下个令,叫拿掉那灯,我明儿写信叫江子回来,你先叫把灯拿掉吧……”

“说得倒容易,”德松生气地抢白她,“空口白话谁信?过去你说什么来?做了吗?没有。我看哪,你倒是先做个样看看再说吧!”

老太婆本想来跟母亲闹一场,不想倒找个没趣。她听出话里有话,怕嚷下去再被人掀出丑来,就咕噜着走了。

“哼!”玉媛瞅着她的背影,气愤愤地说,“她还去动员儿子反正,连她儿媳妇参加妇救会她都不依。死顽固脑筋!”

“看样子她儿媳妇倒可以再争取争取,”姜永泉考虑着对玉媛说,“你们还应该多去动员她,据说孔江子还当个小头目,他反正了还可能带动几个人!”

“这倒是该做的工作。”刘区长说,“听说扫荡时她儿子还捎回东西来家。”

“就是嘛,她自己还说是孩子做买卖挣的呢!”德松又对母亲说:

“大婶,对这样顽固的家伙,就该治治她。秀子做得对,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