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10/11页)

“孩子,嫚,闭上眼睛。听妈的话,闭上眼睛,去吧!孩子,别怨你妈狠心,眼见着让人把你杀死。孩子,我妈愿死一百次,也比看着你被人害死好受些。记住,是鬼子、汉奸把你杀死的。他们一会儿又要把你妈害死。孩子,你还没成人,他们就把你害了!你妈没护住你。孩子,闭上眼去吧,妈就陪你一块走。有你姐,你哥,有共产党,八路军,替咱娘俩报仇!”

这对倔强的小眼睛,在母亲的抚爱下,慢慢合拢到一起。从眼眸中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紧紧粘在那聚集在一起的毛茸茸的睫毛下,在惨淡的月光辉映下,闪烁着水晶石般的宝光!嫚子头上那朵枯萎了的苦菜花,由于她的血液的浸泡,似乎又复活了生命力,花瓣儿又都伸展开了!

深夜,发了一天兽性的敌人,昏昏睡去。

站岗的伪军,横挂着大枪,耷拉着眼皮,干哑着酒醉的嗓子,打着睡意浓沉的哈欠,像失去脚后跟似的,又乎难以站住脚,摇摇荡荡地在门口徘徊。

从深宅子里面时而传来的嬉闹声,哗哗啦啦的麻将声,尖哨子似的卖乖弄娇的女人声,像是有意在对站岗的伪军嘲讽。他狠狠地向里面瞅一眼,一回头,发现两个人影向门口走来。

伪军还未来得及问话,人影已走到跟前。一阵浓重的香粉气息,扑进他的鼻孔。他不由得重重吸了一口气。

“老总,”杏莉母亲上前柔声说,“王竹侄叫我送些酒菜来。放俺们进去吧!”

伪军的眼睛像铁碰到吸铁石似的,立刻痴呆呆地紧盯着跟在她身后的那位少女,禁不住又贪婪地吸口浓香。

玉子穿着杏莉母亲出嫁时的盛装,她的头发梳得流油,脸上搽着浓粉,身上洒满香水。这样打扮,在她还是第一次。

玉子心里有些慌,表面上却装作害臊的样子,低着头,不言语。这使那伪军更为着迷,竟忘记答话。杏莉母亲暗恨这家伙坏,嘴上却露出微笑,话里带蜜地说:

“老总,这是我外甥女,今年才十七岁。这些日子病啦,刚好。老总,让俺俩进去吧。”

伪军扬扬眉毛,两眼瞪得像铜铃,词句含糊地说:

“不行。上面有指示,不准生人进去。你去倒行,她……我可不敢担保。”他一面说着,一面紧瞅玉子那闪动水波的眼睛。

杏莉母亲给玉子使个眼色,玉子忙说:

“姨姨,你进去吧。我在这等你好啦。”

“唉,就这样吧。好孩子,别走远了。天黑你一个人不好走,等我回来一块回家。”她又和善地对伪军说:

“老总,这里有酒有菜,给你些吃吧。桂花,拿些给老总……”说着递了一些吃的东西给玉子,就进去了。

那伪军万分喜欢,真是老鼠睡猫窝,送来一口肉,心里早已飘飘然。他瞅着玉子,嬉皮笑脸地说:

“哈,你这姨真是好人,给酒又赏菜。嘿,你病才好……看,脸蛋还是黄的。哦,也还红哩。别害怕,有我。”说着拿起酒就喝。

玉子胆大起来,心里恨着,嘴却笑着说:

“老总,到旁边屋去喝吧;你看,在这菜都叫风刮脏啦。”

伪军心里麻酥酥的,瞥一眼走廊旁边的侧屋,紧盯着玉子说:

“你陪我吃盅!”

玉子假意睨视他一眼,说:

“坏人来了怎么办?我给你看着人吧。”

伪军心里更不是滋味,上来就拉玉子的手;玉子忙把手甩开,挑逗地说:

“别乱动,叫人看见了。到屋去吧。”

瞅见伪军和玉子走进屋,黑影里闪出两个人。一个穿伪军服的把帽檐往下一拉,灯光的阴影罩住他的脸面,他像伪军一样来回走着站起岗来。

王长锁见玉秋已站好,就向院里摸去……

一会儿,王长锁背着母亲走出来。身后是杏莉母亲抱着死去的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