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第2/3页)

杰克认为,如果让我走出他的视野哪怕两秒钟,我就会利用机会把我的处境告诉别人,并求救,然后逃之夭夭。然而,我不会的,再也不会了,除非我百分之百地确定别人会相信我,因为我还有米莉需要考虑。因为她,我不会在大街上或餐厅里大声呼救。而且事实上,杰克远远比我更容易取得他人的信任。我试过一次,然后被当作疯女人,而杰克却因为必须忍受我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而获得了同情。

我的卧室里没有钟,而且我也没有手表,但我变得很擅长判断时间。这在冬天更容易,因为夜幕降临得更早些。然而在夏天,我并不真的知道杰克下班回家的准确时间。就我所知,可能是七点到十点之间的任何时候。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听到他回来时发出的声响,我总是觉得很安心。自从那次他三天没回家之后,我很怕自己被饿死。他这么做是给我一个教训。要说我从杰克身上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他的所有言行都精心计算到了最后一步。他颇为自豪的是,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却只有我理解其背后的含义,对此他乐在其中。

在我们的晚宴上,他发表的言论就是一个例子。当他说“米莉过来和我们同住,这会使我们的生活增加一个新的层次”时,其实就是双关语。他的另一番言论,“正是因为了解到我会为米莉做任何事,使他意识到我就是他用毕生寻寻觅觅的女人”,则是另一个双关语。

今晚,根据我的估算,他是在八点左右回家的。我听到前门打开了,接着在他身后关上,他的脚步声在门厅响起,然后是钥匙被扔到门厅桌上的声音。我能想象出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的画面,几秒钟后,我听到他把它放到钥匙边的咔嗒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是衣帽间的门打开的声音,他把外套挂了起来。我对他足够了解,知道他会径直来到厨房,给自己倒一杯威士忌。但我知道的仅限于此,因为我的房间就在厨房的上方,而且我已经学会分辨他在夜间发出的不同声音。

果然,大约一分钟后——也许在他查看了信箱后——我听见他步入厨房,打开橱柜门,拿出一只玻璃酒杯,然后关上橱柜门,来到冰箱前,打开门,拉开冷冻室的抽屉,拿出制冰格,敲敲它让冰块掉出来,拿两块丢进酒杯里,先是一块接着是另一块。我听见他打开水龙头,把制冰格重新装满,并放回抽屉里,然后关上抽屉,关上冰箱门,从一边拿起威士忌酒瓶,拧开盖子,往酒杯里倒上少量的威士忌,盖上盖子,把瓶子重新放回一边,拿起酒杯,绕圈摇晃着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我并没有真的听见他喝第一小口的声音,但可以想象出那幅画面,因为总是在几秒之后,我听见他踏上厨房的地板往回走的声音,出来后他走进了门厅,然后来到了他的书房。在晚间,他可能会带些食物上来给我,但毕竟我中午吃过了,如果他没这么做,我也不太担心。

他给我送饭的时间没有规律。我可能会早上吃一顿,或者晚上吃一顿,或者早晚都没东西吃。如果他带给我的是早餐,可能会是麦片配一杯果汁,或者一片水果配白开水。在晚上,可能会有三道菜配一杯葡萄酒,或者一个三明治配一些牛奶。杰克知道,没有什么比有规律的生活更让人舒服了,因此他拒绝给我任何类似的东西。然而他自己并不知道,他正在帮我一个忙。生活没有规律,我就不会有墨守成规进而无法独立思考的风险。而我必须独立思考。

在最基本的生活上依赖他人,这是非常恐怖的。不过,多亏了我的迷你卫生间里有水龙头,我永远不会渴死。虽然我可能会死于无聊,因为没有什么能打发空虚单调的时光,而且我看不到这些日子的尽头。过去我常常害怕参加晚宴,现在它却成了受欢迎的消遣活动。我甚至享受杰克对于提供给客人的食物日益严苛的要求所带来的挑战。因为当我获得胜利时,就像上周六那样,成功的滋味能够支撑我继续活下去。这就是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