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城市 五 打工女孩(第7/9页)
缝纫的骂死了
组装的干死了
裁断的玩死了
1989年裕元开了它在中国的第一家厂,那时候韩国占据着全球的运动鞋市场。前头的十年,裕元经常让工人们干到半夜,一个月只放一天假。“只要你给这些品牌报一个特定的价格,他们不会在意你怎么管理工厂,”裕元东莞的阿迪达斯生产运营主管艾伦·李说。“我们不讨论给不给加班费,不讨论厕所里放不放卫生纸,工人该不该洗手,或是一间宿舍里睡几个人。我们采用高压的管理办法:这是你的任务,就算三天三夜不睡觉,你也要干完。”
中国的劳动力廉价,而且积极性高,很适合缝制鞋子这种劳动密集的产业,在90年代中国成了行业领导者。美国的一些大品牌商因为工作条件恶劣而受到工会和工人权益组织的抨击之后,耐克和阿迪达斯也开始敦促供货商改善工人的工作环境。裕元变成了一个每天只上十一小时班的工厂,每个星期日放假。许多工人辞职了,抱怨说加班费不够。公司为此还设立了一个事业部门监管工作条件,并开了一个心理咨询室,工人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提交投诉。裕元也改善了安全措施,禁止使用有害的化学品,放弃了军队似的广播体操。但是在各大品牌商敦促工厂善待工人的同时,也对工厂施压以削减成本。这些目标有时候是自相矛盾的。裕元的阿迪达斯部门过去会免费给工人发制服。但是因为阿迪达斯要求削减成本的压力,裕元开始向工人收取制服费,但阿迪达斯又同时反对这项举动。于是裕元干脆取消了制服,工人们现在上班只穿自己的衣服。
2001年,为了提高裕元的效率并削减成本,阿迪达斯发起了一个精益化生产的项目。工人说他们现在工作的时间变短了,但流水线上的压力更大了。生产目标被精确的打包分配,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一条流水线被重组为几个小团队,这样工人可以隔几天换一个活儿,而以前他们可能一整个月做同样的事。这使得生产更加灵活,但也让工人们筋疲力尽。同时以效率的名义,住宿安排也重新洗牌,工人们被规定和同一流水线上的同事,而不是和朋友们住在一起。
全球时尚的更迭周期加速增加了压力。十年前,大的运动鞋品牌给工厂九十天时间完成从订单到发货的流程;几年前这个期限变成了六十天,而现在只有三十天。订单量逐渐缩小,以备时尚潮流转变时能快速反应,而工人们就生活在这种难以预测的周期中。只有到星期四老板才会告诉他们星期六是否需要加班。旺季的时候,鞋底部门要两班倒;日夜轮流,一个月日班,一个月夜班。他们的生物钟被打乱了,也变得疲于奔命。
公司的高管们说市场需求只会让裕元变得更好。“如果没有压力,我们就不会进步,”艾伦·李说。“就像达尔文说的,适者生存。”阿迪达斯的一项调查发现,工人们最初会觉得精益化生产项目带给他们压力,但过一段时间,这项调查表示,他们就适应了。
8月是灌溉玉米和准备种植冬麦的时节。在裕元的工厂里,新的一季比预期要来得早一些:这是奔向圣诞节的长距离助跑。夏天的清闲日子过后,姑娘们的工作日每天都在加班,星期六也一样。流水线上,她们干得更快,话也更少。但是她们的身体开始反抗了。
“我头痛死了,”倩倩在8月初的一天早上说。“本来应该是淡季的,但是我们有这么多订单。”前一天,她刚过二十二岁;她本来打算去看最好的朋友庆祝一下,但后来只能在加班中度过生日。
宿舍楼的J805室里,贾纪梅刚从家回来。她坐在下铺,无精打采,面无笑容。
“家里怎么样?”我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