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4/3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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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人们不相信这个公告。他们认为这是官方想要掩盖自己无能并稳定人民不安情绪的遁词。过去曾传说凶手已经到格勒诺布尔去了,人们依然记忆犹新。这次,恐惧已经深入到人们的灵魂里。

第二天在官厅前的教堂广场上公开展出罪证时——那情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在大教堂对面,广场的前端,二十五套衣服连同二十五束头发挂在一排木杆上,犹如稻草人那样——公众的看法立刻改变了。

成千的人列队从阴森可怕的展览场所走过。被害者亲属认出他们亲人的衣服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其他的观众,一部分人想看热闹,另一部分人要亲眼目睹才相信,都要求把凶手带来示众。他们的呼喊声响彻云霄,人流汹涌的小小广场上不安的情绪造成了威胁,法院院长决定派人把格雷诺耶从囚室里带来,让他站在官厅二楼的一个窗口。

格雷诺耶一站到窗口,叫喊声立即平息。广场上突然鸦雀无声,仿佛这是在酷热的一个夏日中午,外面的一切都在旷野上,或是躲进房子的阴影里。再也听不见脚步声,咳嗽声和呼吸声。人们瞪着眼、张开嘴巴达数分钟之久。谁也不能理解,站在楼上窗口的那个轻浮、矮小、蜷缩着的男子,那个无足轻重的人,那个可怜虫,那个废物,竟能干出二十五次凶杀。他根本不像个杀人犯。诚然,谁也说不出,他原来想象的凶手,这个魔鬼,是什么样子,但是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像他这样的人不是!然而——虽然这杀人犯与人们的想象完全不符,因而他的出现,正如人们可以认为的那样,是缺乏说服力的,但是非常奇怪,这个站在窗口的有血有肉的人,凶手只能是他,不可能是别人的事实,却产生了一种令人信服的影响。他们所有人都在想:这根本不是真的!——而在同一时刻,他们却又知道这必定是真的。

可是,直到警卫把这个矮人又带回黑暗的房间后,也就是说,直到他不在眼前,已经看不见了,他只是留在记忆里——尽管是非常短暂的记忆——几乎可以说是当人们头脑里的概念,即一个丑恶的凶手的概念形成时,人们惊愕的表情才消失,并且开始作出反应:嘴巴开始闭起来,成千对眼睛又活跃起来。随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愤怒复仇的叫声:“把他交给我们!”他们打算冲进官厅,用自己的双手把他扼死,把他碎尸万段。警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门堵住,把群众推回去。格雷诺耶也迅速被送到地牢。法院院长走到窗口,答应从快从重处理。尽管如此,又过了好几个钟头,群众才散开,过了好几天,全城才平静下来。

实际上,对格雷诺耶的诉讼进行得极为顺利,因为不仅罪证俱在,而且被告本人也在审讯中对归罪于他的凶杀案供认不讳。

唯独在问到他的动机时,他的回答总是不能令人满意。他一再重复说,他需要少女,因此把她们杀死。至于他为了何种目的需要她们,“他需要她们”该作何解释,他却沉默不语。于是人们对他动用刑罚,把他倒吊起来,给他注入七品脱水,上脚镣,但一点作用也没有。他对身体的疼痛毫无感觉,从不呻吟或叫喊,如果人家再问他,他仍然是说:“我需要她们。”法官们认为他有精神病。他们取消对他动刑,决定不再继续审讯,了结了此案。

此时发生了拖延,管辖拉纳普勒的德拉吉尼安政府和埃克斯议会发生了法律上的争执,这两个机构想审理此案。但是格拉斯的法官们不让别人剥夺他们处理此案的权利。他们是抓住罪犯的人,罪犯的绝大多数凶杀案发生在他们管辖的地区,若是他们把杀人犯交给别的法庭,人们怒不可遏的情绪定会威胁他们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