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4/32页)
他设想出如此雄心勃勃的计划,其根据就是自己拥有传说中才有的惊人财富。安托万·里希斯是周围这一带地方最富的市民。他不仅在格拉斯地区有大庄园,庄园里种植了橙子、油类作物、大麦和大麻,而且在旺斯附近和朝昂蒂布去的方向有出租的庄园。他在埃克斯有房子,在乡下有房子,拥有开往印度的船只的股份,在热那亚设有常驻办事处,在法国有经营香料、调味品、油和皮革的最大仓库。
然而在他拥有的财富中,最最珍贵的是他的女儿。她是他唯一的孩子,芳龄十六,有暗红色头发和绿色的眼睛。她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蛋,以致不同年龄和性别的来访者一见到她立刻就会看得入神,而且再也不能把目光移开,简直是用眼睛在舔着这张脸;他们仿佛用舌头舔着冰似的,同时做出对这样舔非常典型的傻呵呵的沉醉表情。甚至,里希斯在看自己女儿时,也被吸引住了,以致他也会在无一定的时间里,一刻钟或者半小时,忘记了世界,也忘记了自己的事业——而这些他即使在睡觉时也不会发生呀!——注意力完全集中于观看这美丽的少女,而且说不出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最近——他很不愉快地觉察到这点——晚上他送她上床,或是有时早晨他去喊醒她时,她还像躺在上帝的手中一样睡着,她的臂部和乳房的形态都透过薄薄的睡衣显示出来,他望着她那胸脯、肩膀曲线、肘部以及枕在脸部下面的光滑的前臂,她那平静地呼出来的升起的热气——这时他的胃就绞痛得难受,喉咙也缩紧了,他在吞咽着,天晓得,他在诅咒自己,诅咒他是这女人的父亲,而不是一个陌生人,不是随便哪个男人。她可以像现在在他面前一样在这男人面前睡觉,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躺在她身边、她身上、她怀里纵情欢乐。他抑制住心中这可怕的欲火,朝她俯下身子,用纯洁的父亲的吻唤醒她;每当这时,他身上便冒出了冷汗,四肢在颤抖。
去年,在凶杀发生的时候,这种令人不快的诱惑还没有向他袭来。当时他女儿对他产生的魅力——至少他觉得——是儿童般的魅力。因此他从来也没有真的担心洛尔会成为那个杀人犯的牺牲品,而那杀人犯,如同人们所知道的,并不伤害儿童和成年妇女,而是专门袭击少女。诚然,他已经增加人员看守他的房子,叫人把楼层的窗子重新钉上栅栏,吩咐女仆与洛尔合睡一个房间。但是他不愿意把她送走,犹如他这个阶层的人对自己的女儿,甚至对自己全家所做的那样。他觉得这行为是可鄙的,有失一名议会议员和第二参议的体面,他认为,他应该以冷静沉着、勇气和不屈不挠而成为他的市民们的榜样。此外,他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他的决定不能让别人来规定,不能受一群惊慌失措的人影响,更甭提由一个匿名的罪犯来左右了。因此他在那人心惶惶的时期,是城里少数没有被恐惧吓倒和保持清醒头脑的人之一。可是真令人奇怪,现在完全不同了。正当人们在外面欢庆——仿佛他们已经把杀人凶手绞死了——凶手的活动结束,完全忘记不幸日子的时候,恐惧却如一种可怕的毒素又回到安托万·里希斯的心里。他长期不肯承认这就是恐惧。它促使他拖延早该进行的旅行,不愿离开自己的家,尽快结束访问和会议,以便早点回到家里。他以身体不舒服和劳累过度的借口来原谅自己,有时也承认他有些担忧,正如每个有成年女儿的父亲都担心一样,一种完全正常的担心……她的美貌的名声不是已经传到外界了吗?星期日同她一起进教堂,不是有人在伸长脖子观看吗?议会里不是已经有某些先生在以自己的名义或以他们儿子的名义表示求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