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1/12页)
“你可以走了,”他说道,“必须展开一次爆炸行动。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米兰会议现在正在休会。会议再次开始前,你必须有所行动,否则我们将终止与你的联系。”
说到这里,他毫无原则性地再次改变了语气。
“维罗克先生,想一想我的哲学,”他带着嘲弄人的口气说,而且手还指着大门,“去把本初子午线炸掉。你不如我了解中产阶级,他们对一切都变得不敏感。本初子午线,我认为,这是个最好的目标,并且最容易实现。”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他那薄薄的嘴唇滑稽地颤搐着,而他的眼睛却盯着壁炉上的镜子,他看着维罗克先生拿着帽子和手杖,深沉地走出房间。房门随后关上了。
突然间,穿着棕色裤子的男仆就出现在了走廊里,他领着维罗克先生沿着另一条路离开,这条路需要穿过院子角落里的一个小门。在大使馆的大门口,看门人完全没有理睬有人要离开。维罗克先生沿着早晨朝圣的道路折返了,他仿佛是在做梦——这是个令人气愤的梦。此时,维罗克先生的灵魂已经出了窍,他的肉身仍然沿着街道在不紧不慢地走着,可他的灵魂却一步就赶到了家门口,因为这个时候正好有一股大风从西吹到东。他径直走过店铺的柜台,坐在一把木椅上。没有人来打扰他的孤独。史蒂夫穿着绿围裙,正在扫楼梯,扫得很认真、很尽责,就好像是在玩耍。维罗克夫人在厨房里听到了门铃声,已经来到营业室的玻璃门前,稍微掀起了门帘,向店铺里窥视。她隐约看到丈夫坐在那里,丈夫头上的帽子后倾到了后脑勺。一看是丈夫,她马上又回到火炉边去了。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她取下弟弟史蒂夫身上的围裙,用强制性的口吻要求他去洗手洗脸,她这样发命令已经有15年了——有时甚至要亲自为史蒂夫洗手洗脸。在饭菜装盘上餐桌前,史蒂夫会来厨房请姐姐检查手和脸是否干净,他表面上看似乎很自信,但内心里却隐藏着永恒存在的焦虑。从前,他父亲在这类场合发脾气是最有效的约束力。如今,维罗克先生在家庭生活里非常安静,根本不会发脾气——在可怜的史蒂夫面前也不会。这有一种解释,维罗克先生不发脾气,是因为他即使吃饭时发现食物不干净,他也不会把自己的痛苦和震惊说出来。温妮的父亲死后,她不再为可怜的史蒂夫发抖,这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慰藉。她不愿看到弟弟受伤害,弟弟受伤害会使她发狂。当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她就经常为保护弟弟而面对父亲的那双充满怒气的眼睛。如今,谁也不会从维罗克夫人的样子上看出她会发脾气。
她把饭菜装好了盘子。餐桌摆在会客室。她一边向楼梯走,一边大叫道:“妈妈!”接着她打开通往店铺的大门,“阿道夫!”维罗克先生还没有改变姿态,他显然在这一个半小时里丝毫未动。他沉重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没有脱大衣和帽子就要吃饭。他在家里的沉默寡言并不令人吃惊,这个家坐落在肮脏的街道上,很少有阳光普照,在破旧的店铺后面到处是破烂垃圾。然而,维罗克先生在这一天的沉默寡言显然是若有所思,家里的两个女人都注意到了。她们沉默地坐着,不时地看可怜的史蒂夫一眼,害怕他多嘴生事。史蒂夫隔着餐桌面对着维罗克先生,表现得很好、很安静,茫然地盯着维罗克先生。为了防止史蒂夫惹一家之主生气,这让两个女人每天都处于绝非微不足道的焦虑之中。史蒂夫,自出生之日起就是她俩焦虑的根源。她俩总是温柔地用“这孩子”暗指史蒂夫。史蒂夫已故的父亲为有这样古怪的儿子而感到羞辱,所以总是拳脚相加。因为他是个非常敏感的人,作为一个男人和父亲,他的痛苦是非常真实的。后来,她俩要防备史蒂夫去惹绅士房客,这些房客自己也都是非常怪异的,很容易生气。此外,史蒂夫的未来如何永远是个令人焦虑的问题。那个生活在贝尔格莱维亚区一间破旧地下室早餐厅里的老妇人,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去劳教救济院生活,就感到心力交瘁。她常对女人说:“如果你没有找到这么一个好丈夫,我不知道那个可怜的孩子的未来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