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8/85页)
梅查看了一下手腕屏幕,现在已经有人在问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故障又是怎么发生的。最受欢迎的那条极速帖这样写道:圆环公司总部出现了技术问题?那么接下来圣诞老人恐怕要忘记圣诞节了!
“请你一如既往地如实回答他们。”额外指导部门的人对梅说道。
“好吧,我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梅大声说道,“当我弄明白之后,我会告诉大家的。”
事实上,梅正在发抖。她现在仍然站在室外的阳光下,偶尔会对身边发现她的圆环公司同事挥手致意。她知道她的观众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将到哪里去。她不想查看手腕上的屏幕,因为她知道观众肯定很困惑,甚至感到担心。这时,她看见远处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撞球比赛,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于是向那球场走去。
她来到球场附近,已经能够看清正在打球的四名球员了。其中两人是圆环公司的员工,另两个人则是从俄罗斯来的参观者。她向他们挥了挥手,说道:“正如你们所知,在圆环公司,我们不总是在玩耍,有时也需要工作;我们面前的这队人正是如此。我不想打扰他们,但是我敢肯定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涉及问题的解决方案和复杂的算法,他们的研究最终会改进我们提供给你的产品和服务。现在,让我们沉浸其中。”
这样,梅就能够获得几分钟的思考时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摄像头的镜头对准这类事物——一场球赛、一个展示或者一次演讲,在观众观看这些活动的同时,她能有机会思考其他的问题。她查看了一下右手腕屏幕上的画面,看见她此时有432028位观众。这个数字在正常范围之内,而且现在没有什么急需回复的评论,于是,她给了自己三分钟自由思考的时间,三分钟后她就得继续展示了。她知道自己正处在三到四枚室外“视觉革命”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内,于是在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才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最近获得的一项新技能——在脑袋一片混乱的情况下让外表显得平静甚至愉悦。她想打电话给安妮,但是她不能那么做。她想拥有卡尔顿,她想和他单独在一起,她想和他再回到那间卫生间,坐在他身上,感受着他进入自己的身体。但是他不是这里的正当员工,他是某种间谍、某种无政府主义者或者末日预言者。他刚才警告梅说圆环公司的“完整”会带来危险,他究竟有何用意呢?梅甚至不知道“完整”意味着什么。其实,没有人知道。“智者们”也仅仅是在最近才开始暗示这一概念。有一天,公司园区各处出现了许多新瓷砖,上面写着晦涩难懂的句子:思考“完整”、使圆环完整、圆环必须完整,这些口号确实如“智者们”所愿,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然而,没有一个人知道它到底意味着什么,而“智者们”也没有提供解答。
梅查看了一下时间。她看撞球比赛已经看了九十秒钟,她这个姿势最多只能再保持一两分钟了。她的职责真的要求她如实汇报刚才的那通电话吗?到底有没有人听见卡尔顿的那番话?倘若真的有人听见了,该怎么办呢?万一这是一个测验,目的就是为了考验她是否会汇报一通捣乱电话呢?也许这就是“完整”的一部分内容——用类似的测验来检验她的忠诚度,消灭任何可能阻碍公司实现“完整”的人和事?哦,见鬼,她想道。她想和安妮谈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们会给她提供有用的建议,但是他们的家也已经装满了“视觉革命”摄像头,变得透明了(这是公司为她父亲提供免费治疗对他们提出的条件)。也许她能够去父母家在家里的卫生间里和他们见面?这也行不通。事实上,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了。此前,他们告诉她他们遇到了技术问题,将会在问题解决后重新联系她,他们还告诉她他们爱她。然而,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内,他们始终没有回复她的任何一条信息。而在这四十八小时内,她也没有查看她父母家中的摄像头画面。她必须查看一下他们的摄像头画面,她把这条记在心里。也许她可以给他们打电话?这样,她既可以确认他们是否一切安好,又可以在通话过程中暗示她需要和他们谈一件非常令她不安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