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44/85页)

就这样,梅离开了“文艺复兴”大楼。她一走出大楼门,就有一队年轻的圆环公司员工前来和她打招呼。他们都迫不及待地告诉梅,他们从来没有参与过选举投票,过去对政治完全不感兴趣,一直觉得自己和政府毫无关联,根本没有发言权。他们告诉她,过去他们投出的选票或者签名的请愿书得经过当地政府和所在州官员,最后是华盛顿代表的层层把关,那感觉就如同把一封信塞在瓶子中抛入浩瀚无垠、海浪滔天的大海中一样。但是如今,这些年轻的圆环公司员工说他们觉得自己真的能够参与其中了。他们说,如果德谟克西能够奏效,话音刚落,他们就笑着改口道,德谟克西当然会奏效,应该说如果它能够得到广泛应用,那么届时民众将能够完全参与国家政务;如果这一切成真,那么这个国家乃至全世界都能够听到年轻人的声音,他们与生俱来的理想主义和进步主义情怀将令整个地球倾倒。一整天,梅行走在园区内,听到的都是类似的话。她从一栋大楼走向另一栋大楼时,几乎总是有人簇拥着她,对她说:“我们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变革。这场变革正以我们心之所向的速度迅速来临。”

然而,一整个上午,那个屏蔽了身份的来电者不断地给梅打来电话。梅知道对方是卡尔顿,也知道自己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现在和他交谈就意味着大大的退步,更别说和他见面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夏玛和她的团队宣布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即将在整个园区测试德谟克西。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公司的每个人都会收到五个问题,大家对这五个问题的回答结果将迅速以表格的形式呈现给大家,此外,“智者们”承诺,大家的意愿将在当天得到执行。

梅正站在园区的中央,和数百名圆环公司员工一起吃着午餐。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即将开始的德谟克西测试。眼前的景象令梅想起了那幅描绘制宪会议62的画作,在那幅画中,所有人都头戴擦了粉的假发,身穿背心,僵硬地站着;那些人都是富有的白种男人,他们对于代表自己的同胞只是略感兴趣而已。他们创立的是一种本来就有瑕疵的民主制度,在这种民主制下,只有富人才能获得选举,只有他们的声音才能得到最多的倾听,他们把自己在国会中的位子传给另一个他们认为合适的、拥有相似权力的人。或许,自这套民主制度创立至今,它已经得到了一些改进,但是德谟克西将突破此前的所有改良。德谟克西更加纯粹,是世界上实现直接民主的唯一机会和可能。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梅感觉此刻自己内心非常强大、很有信心,因此她终于接听了电话。她知道打来电话的是卡尔顿。

“喂?”她说道。

“梅,”他说道,他的话简洁扼要,“我是卡尔顿。不要说出我的名字。我做了手脚,现在传入的音频已经停止工作了。”

“别这样。”

“梅,求你了,这件事生死攸关。”

卡尔顿对梅还是极具影响力。梅对此感到汗颜,因为这让她觉得自己脆弱、易受影响。她能够掌控自己生活的其他任何一个方面,但是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她的防线就会崩溃,做出一系列错误的决定。一分钟后,梅走进了卫生间隔间,关闭了声音设备。这时,她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敢肯定有人正在跟踪我们的通话。”梅说道。

“没有人。我为我俩争取了时间。”

“卡尔顿,你想要什么?”

“你不能这么做。你提出的那套强制性的东西,它现在已经获得了人们积极的反响。只要迈出这最后一步,圆环就将实现完整,而这不可以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