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60/139页)

“瞧,梅,你说得不对,事情不是这样的。如果我能把枝形吊灯卖出去,我就知道我成功了。只要人们下订单,我制作,然后他们付钱给我就可以了。如果在此之后他们有什么要说的,他们可以打电话给我或者写信给我。我是说,你参与的所有这些其实只是八卦留言,是人们在别人背后相互议论而已。大多数社交媒体,所有的评论、评价都是这样。你使用的那些网络工具助长了流言蜚语、八卦消息,让它们获得了效用,成为主流的交流方式。除此之外,它们全是扯淡。”

梅用鼻子深呼了几口气。

“我喜欢你这么呼气,”他说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无言以对?听着,二十年前,佩戴计算器手表并不时髦,对吧?如果一个人整天宅在家里摆弄计算器手表,就说明他不擅长社交。诸如‘喜欢’‘不喜欢’‘微笑’‘皱眉’这样的评价词汇也只有初中生们会用。有些初中生会问:‘你喜欢独角兽和贴纸吗?’另一些会说:‘是的,我喜欢独角兽和贴纸!微笑!’但如今,不仅初中生们会这么说,每个人都在这么说,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虚假的世界、某种镜子中的世界,在这里最愚蠢的事情反而是最主流的事情。整个世界都变得愚蠢了。”

“梅塞,保持自己的个性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我看起来很有个性吗?”他一只手捂在自己日渐发福的肚子上,“显然我一点儿也不酷。但是我记得当你见到约翰·韦恩30或者史蒂夫·麦奎因31的时候,你说:‘哇,这些家伙简直酷毙了,他们骑着马、驾着摩托车周游世界,惩恶扬善。’”

梅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你讲了可不止三分钟。”

但是梅塞继续说道:“现在的电影明星们都求着人们去关注他们的极速页面,他们发信息请求大家给他们点赞。想想那该死的邮件列表!现在人人都发送垃圾邮件。你知道我每天都得花一小时的时间做什么吗?我每天都要想方设法取消接收某些人发来的邮件,同时避免不伤害任何人的感情。人们现在都有了这种新的渴望,希望在网络上受到他人的关注和赞许——这种渴望无所不在。”他叹了口气,仿佛自己刚刚做了个至关重要的论断:“整个世界都改变了。”

“这种改变是积极的,”梅说道,“我可以举出上千个例子来说明世界变得更好了。但如果是你自己不擅社交,那我可爱莫能助。我是说,你的社交需求似乎特别少……”

“不是我不擅社交,我有足够的社交活动。但是你们这些人发明的网络工具其实是在人为制造人们本不需要的、极端的社交需求。没有人需要你们提供那种程度的联系。这种不必要的联系根本没有益处,也没有营养,就像零食一样。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生产零食的吗?他们使用科学方法精确地规定需要放入多少盐和脂肪以保证你会不断进食这些零食。但事实上,你不饿,不需要吃零食,它对你也没有好处,但你还是不断摄入这些无用的卡路里。你们在倡导的正是类似的事情,两者其实是一样的——前者让人们无止境地摄入无用的卡路里,你们则是毫无意义地让社交数字化;而且你们的设计同样会使人们上瘾。”

“哦,天呐。”

“你一定体会过吃完一袋薯片又悔恨自己贪吃的感受吧?因为你知道你的做法对自己没有好处。你知道,你享受了一场数字盛宴之后的感觉和这个是一样的,你觉得自己虚度了时间,感到空虚和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