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19/139页)

“梅塞,圆环公司里是一群像我这样的人。你是不是在说,我们圆环公司里的所有人正聚在某处的一间房间里监视着你,计划着统治全世界?”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首先,我知道圆环公司里的人都像你这样。而这恰恰是令人感到害怕的地方。作为个人的你们完全不知道你们作为一个集体在干什么。其次,不要认为你们的领导都有一副好心肠。这么多年来,一切似乎都平安无事,那些掌控着大多数互联网沟通渠道的人似乎都是正直体面的人,或者说,他们至少没有掠夺和报复他人。但是我对此总是非常担忧——万一有人想利用这种力量来惩罚所有挑战他们的人,我们该怎么办呢?”

“你在说什么?”

“每当某位国会议员或者博主谈论起垄断问题,他们就会卷入一些关于性、色情或者巫术之类的丑闻中,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二十年来,互联网早就可以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彻底毁掉一个人,但在你们公司那‘三智者’(或者说他们中的一位)出现前,还没有人愿意这么做。你别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你太多疑了。梅塞,你那总想着阴谋理论的思维方式总是让我感到沮丧。你的话听起来这么无知,你竟然说‘舒适之家’是个恐怖的新玩意儿。你要知道,一百年来一直有送奶工给人们送奶啊!他们总是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牛奶。此外还有卖肉的屠夫、卖面包的面点师傅……”

“但是送奶工可不会扫描我的屋子!要知道,现在所有带有条形码的东西都能被扫描。现在已经有数百万人用手机扫描了他们的家,并且把那些信息向全世界公布了。”

“那又怎样?你难道不想让魅力公司知道你在使用多少他们生产的卫生纸吗?难道魅力公司在狠狠地压迫你吗?”

“不,梅,这不一样。你说的情况容易理解,但是在我所说的这种情况下,不存在压迫者,因为没有人逼迫你做这件事,是你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套上这些锁链,还心甘情愿地患上‘社交自闭症’,你拒绝接受人类交流最基本的信号。比如,你正和另外三个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他们三个人都在看着你,想要和你说话,你却盯着一块屏幕,想要找到远在迪拜的某个陌生人。”

“你也没你说得那么纯洁,梅塞。你拥有一个电子邮箱账户,还有一个网站。”

“尽管对你说这话令我很痛苦,但是我还是要说——你不再像从前那么有趣了。你每天在一张办公桌前坐十二个小时,没有什么值得展示给别人看的,除了一些无意义的数字,要不了一周,就连这些数字都会消失,没有人会记得它们。你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生活过的痕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存在过。”

“去你的,梅塞。”

“更糟糕的是,你再也不做有趣的事情了。你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说不出。诡异的悖论是:与此同时,你还认为自己处在万物中心,你以为自己的观点变得更加宝贵了,但事实上,你失去了生机与活力。我敢肯定你这几个月来还没有做过什么不需要网络、不需要操作屏幕的事情,我没猜错吧?”

“梅塞,你真是个混蛋。”

“你还会去户外运动吗?”

“你的意思是,只有你才是有趣的人,对吧?用死去动物的身体制作枝形吊灯的白痴?你才是做着各种有趣事情的神奇小子,是吧?”

“梅,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认为坐在办公桌前发送微笑或者皱眉表情让你觉得自己的生活非常有趣。你评价各种事物,却不再去亲身实践。你看着描绘尼泊尔的图片,点击微笑按钮,就认为这和你自己去了一趟尼泊尔没什么分别。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到尼泊尔去又会发生些什么呢?哦,对了,你那愚蠢的圆环评分之类的东西会下降到令人无法接受的地步!梅,你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一个多么无趣的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