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们把死亡分开(第4/5页)
可依然坚信自己是个正面人物。哪怕过去十几二十年,和越来越多的人闹过不快,撒过谎吹过牛,气愤得掐着指甲,内心随时预备各种诅咒,却毫无动摇依然坚信这一点。
认定在自己身体里面,长着正直正义的种子,它在微湿的心脏上顺利地扎根抽芽,随后或许在一夜之间,诡异的朔风由下而上吹送,将它拉扯延伸,送到穹顶高处,变成参天的绿荫,覆盖大半荒野,最高的地方能望见弧行的地平线。
直到是某天,我买了零食嬉笑着跟朋友走进学校寝室,接下来的闲聊里又因为哪处不合冒起火药味。她看着我说"没人告诉过你说你真的不怎么样吗?",然后扭头过去背朝着我自顾自地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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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上面这段以后停了很久。这两天台风入境,雨势顺利地带来降温。湿冷的水气被压在地面上方十几厘米的范围内劈啪作响。夜晚携来更多模糊不清的声息,将远近的灯光都抹得如同孤岛,遥远的暗黄。
很多事情注定不明白。而"想不通"和"想通了"这两者之间究竟哪个更痛苦,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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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奶奶和叔叔吵到我家来。叔叔气愤得几乎要爆发,对奶奶厉声说"你把我家钥匙拿出来还给我,你拿出来!"奶奶也没有示弱,她举着筷子指指戳戳提高嗓门同样喊回去"凭什么!让她跟你一起舒服过日子?!烂污女人!外地来的烂污女人!"
我和爸爸在一旁吃饭,爸爸早已没有了劝说的意愿,我从碗上抬头,奶奶同样因为情绪激动的脸扭在一起,说的全是对自己媳妇不堪的脏话。常见于小说里的描写的"和蔼的老人",和当时的她的确没有丝毫联系。
但她却依然能在平日是和蔼的老人,虽然有些固执,坚持要给爸爸熬鸡汤,跑到五站地外的菜场去买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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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明白我想说的不是"容忍"不是"体恤",更不是"尊老敬幼"。
亿万年亿万年里得以维持平衡,或许就是因为这颗星球上什么都能同时,或者交替发生。
当我有时无法克制地用厌恶的眼光注视奶奶时,她的不可理喻和恶毒是无法回避的确切,那么也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自己在某些人眼中同样挂着负面的注脚:"不负责","自高自大","懒散","脾气古怪",甚至是"下作"和"愚蠢"。
的确这样,既然曾经撒过谎吹过牛,逃避过也一定会有放弃,对谁反感,吵架和互相仇视——十几二十年提供了太多时光和事件让它们频繁发生。那么理所当然会在某个世界的角落,站着阴暗的我,卑微的我,幼稚的我,刻薄蛮横的我,她真实存在并不时出现,充当一个反面角色,供一群人讨厌,被运用在嘲讽的笑话里,提起的口气全是轻蔑。
即便与此同时,心里依然存在的种子,我认为从很早以前便已经存在的种子,眼下建成自己的世界,还没有入秋的时候它绿得发亮。
那是小时候简单的打算"我要做一个善良的,被别人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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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想通后获得的答案。
"想不通"和"想通了"这两者之间究竟哪个更痛苦,结论果然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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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摔掉奶奶告状的电话,说:"这老太已经神经不正常了。把别人骂成那样,什么菜从超市买的,什么地只拖一遍,连这些她都要看不顺眼要发作。"
我说:"啊?"
妈妈回答我:"她肯定认为自己全是为了你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