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回家(第4/7页)

西恩曾考虑说谎,但已经开始摇晃的头让他毫无选择。“死在牢里。沃尔坡监狱。肝硬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搬家后不久。大概六七年前吧。”

他父亲张嘴无声地说了“六七年”几个字。他啜了一口啤酒,手背上的老人斑在黄色灯光的映照下愈发明显。“失去消息是如此容易。失去光阴也是。”

“对不起,爸爸。”

他父亲皱了皱眉头。这是他对别人对他表示怜悯或是赞美时的一贯反应。“为什么对不起?又不是你做的。见鬼了,娄子是提姆自己捅的,谁叫他杀了桑尼·托德。”

“是为了一场台球赛,我没记错吧?”

他父亲耸耸肩。“当时他们两个都喝醉了。谁还清楚呢?两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何况那两个家伙嘴巴都大,脾气也都火暴。就是提姆的脾气可能比桑尼·托德又再火暴了点儿。”他父亲又啜了口啤酒。“所以说,大卫·波以尔被绑架的事跟那个女孩有什么关联——嗯,叫什么名字来着,凯瑟琳吗?凯瑟琳·马可斯?”

“没错。”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没说两者之间有关联。”

“你也没说没关联。”

西恩脸上禁不住泛开一抹微笑。尽管把那些见多识广、一进审讯室就开口要求律师在场的老资格帮派分子丢给他对付吧,他随时乐意奉陪,也总有办法叫他们乖乖招供。可是碰上他父亲这一辈这种脾气又硬又拗得像根铁钉似的老式硬汉——一个个全都饱经风霜,骄傲而顽固,而且从来不曾把权力放在眼里——你大可以拷问他们一整晚,但他们一旦封了口就是封了口,任你威胁利诱逼问到天亮,所有的问题依然还是无解。

“嘿,就先别管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吧。”

“为什么?”

西恩举起一只手。“可以吗?就迁就我一次吧。”

“唉,那当然,我活了一辈子就等这一天哪,等着有机会来迁就我儿子一次。”

西恩感觉自己握着啤酒杯的手僵硬了一下。“我查阅过当年那宗绑架案的档案。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警官已经过世了。没有其他的人记得这个案子,而上头写明本案尚未侦破。”

“所以呢?”

“我记得大卫遇劫归来后差不多一年吧,有一天你来我房间跟我说‘事情结束了。他们抓到了那两个家伙’。”

他父亲耸耸肩。“他们逮到其中一个。”

“所以他们为什么没——”

“在阿尔巴尼,”他父亲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照片。那个家伙承认了他在纽约州犯的两起性侵害案,并且宣称他在马萨诸塞州和佛蒙特州也干过几件。那家伙后来没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在牢里上吊自杀了。不过我记得警察在我们家厨房画的素描,我认得出来那家伙的脸。”

“你确定?”

他父亲点点头。“百分之百确定。调查这个案子的警官——他的名字是,呃——”

“佛林。”西恩说道。

他父亲点点头。“麦克·佛林。没错。我一直跟他保持联系,你知道的,就那段时间。我一在报上看到照片就立刻打电话给他。他说,没错,是同一个家伙。大卫也指认了。”

“哪一个?”

“啊?”

“哪一个家伙?”

“噢。那个,呃,你是怎么描述他的?‘看起来油油脏脏的,还一副想睡觉的样子。’”

西恩小时候讲的话如今从他父亲嘴里说出来,听起来怪怪的。“坐在副驾驶座的那个。”

“嗯。”

“他的同党呢?”西恩说道。

他父亲摇摇头。“车祸挂了。至少落网的那个家伙是这么说的。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呃,不过你也不必太相信我知道的事。妈的,还得你来告诉我提姆·马可斯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