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沟里的蛙人(第2/6页)
“你打听到什么了吗?”
蒂瓦两手一摊。“什么也没听说。那些条子的口风比我老娘的钱包还紧。看来他们这回是玩真的了,吉米。妈的,你看他们把整条雪梨街封得滴水不漏,所有路口都有人守着——从弯月街、港景街、苏丹街、朗西街,一路到邓巴街都架了拒马,还有条子守着,我是这么听说的。这几条街的居民根本出不了门,他妈的火大呢。我还听说州监大沟上全是条子的汽艇……对了,老熊杜尔金还打电话过来说他从他家的窗户看到了蛙人……妈的,他们甚至连蛙人都搞来了。”蒂瓦指了指前方,“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们这回是玩真的吧!”
吉米顺着蒂瓦手指的方向,看到三个警察拉扯着一个脏兮兮的酒鬼,想把他从雪梨街另一头那些被大火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的公寓废墟里头赶出来;酒鬼自然不依,挣扎得很凶,终于让其中一个警察一把推得头下脚上栽下阶梯去。吉米眼睛看着这一幕,整颗心却还悬在艾德刚刚说的那两个字上头:蛙人。送蛙人入水通常没有好事。不可能是好事。
“来真的咧。”蒂瓦吹了声口哨,然后转头看着吉米的西装,“你去相亲啊?”
“娜汀今天初领圣体。”吉米看着警察把酒鬼从地上拎起来,再粗鲁地把他往一辆驾驶座那边的车顶上斜顶着一个警笛的草绿色房车里头一推。
“嘿,恭喜啦。”蒂瓦说道。
吉米以微笑表示谢意。
“话说回来,那你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啊?”
蒂瓦的目光顺着罗斯克莱街往圣西西莉亚教堂那边看过去,吉米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确实可笑。穿着这一身价值六百块的西装,系着丝质领带,踩着皮鞋走过从护栏底下冒出来的杂草丛——我他妈的是在想什么啊?
凯蒂。他想起来了。
但这依然是个莫名其妙的举动。凯蒂要不就是宿醉睡过了头,要不就是和哪个臭小子厮混得难分难舍,因此错过了她妹妹的初领圣体礼。妈的。老实说谁喜欢上教堂啊?当初为了凯蒂的受洗仪式,他不得不走进教堂,那是十年来头一遭呢。在那之后也一样。直到和安娜贝丝交往后,他才开始固定去报到。或许是因为他刚刚一走出教堂,就看到两辆警车飞也似的往罗斯克莱街冲,心头突然——突然怎样?有了不祥的预感?突然担心起来?这一定是因为他心里一直隐隐担心着凯蒂——担心,而且还生气——所以他一看到那两辆警车,就自然而然地把两者联想在一起了。
而现在呢?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蠢。又蠢又穿得像个傻蛋。妈的,刚才他还神经兮兮地叫安娜贝丝带着女孩们先走,他一会儿就去恰克起司餐厅和她们会合。安娜贝丝边听他吩咐边盯着他的脸看,自己则是一脸的不解和勉强压抑的愤怒。
吉米转向蒂瓦。“好奇吧,跟大家一样。”他拍拍蒂瓦的肩膀,“不过我要走了。”他说道。下方的雪梨街上,一个警察把一大串钥匙扔给另一个警察,后者接过钥匙,跳上载运警犬的箱型车驾驶座。
“好吧,吉米。保重啦。”
“你也是。”吉米缓缓说道,目光却依然盯着街上。他看着箱型车倒车,停下来换挡,然后车轮向右一偏。那种冰冷无情的确定感再度蹿上他的心头。
你感觉得到,在你的灵魂底层。就在那里,别无他处。你的灵魂感觉得到事实真相——超出一切逻辑——而且那通常就是你最不愿意面对,最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承担得了的那种事实真相。所以你试着不去理会它,所以你去找心理医生,所以你在酒吧徘徊,所以你花那么多时间在电视前面麻痹自己——你无论如何就是想逃避,逃避你的灵魂早早便体认到的无情而丑陋的事实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