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要再靠近了(第4/7页)
有时,瑟莱丝会坐在她发现她母亲尸体的浴缸旁的马桶上,灯也不开,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她坐在那里,试着忍住眼泪,试着回想一切,回想自己究竟怎么会把日子过到这步田地。而那天,那个大雨倾盆的周日凌晨三点,瑟莱丝就是坐在那里,浴室门突然被浑身是血的大卫推开了。
他看到她坐在那里,吓了一大跳。她一站起身,他便往后退了一步。
她说道:“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然后试着伸手碰他。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不小心撞到了门槛。“我被人划了一刀。”
“什么?”
“我被人划了一刀。”
“大卫,老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掀起衬衫,胸膛上一道长长的、鲜血淋漓的伤口霎时映入瑟莱丝的眼帘。
“我的老天!亲爱的,你得赶紧上医院才行!”
“不,不用了,”他说,“这伤口其实不深,只是血流得多了点儿。”
他说得没错。仔细再看了一眼后,她发现那道伤口应该不到十分之一寸深。只是长了点儿,而且血淋淋的。不过光这道伤口恐怕不足以解释他衬衫和脖子上那一大片血渍。
“是什么人干的?”
“哪个吸毒吸坏脑袋的黑鬼瘪三,”他说道,一边脱掉衬衫,随手扔在水槽里,“亲爱的,我想我这次娄子真的捅大了。”
“你什么?什么娄子?”
他看着她,眼神有些闪烁不定。“那瘪三想要抢我,结果……结果我当然要反抗啊。然后我就被他划了一刀。”
“你反抗?怎么反抗?用刀子吗?”
他拧开水龙头,弯下腰,嘴巴凑上去吞了几口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我大概是一下子发狂了吧,我想。我当时真的是发狂了,亲爱的。那瘪三被我整惨了。”
“你……”
“我海扁了他一顿,瑟莱丝。我被他划了一刀后,整个人就发狂了。你了解那种情况吧?我把他扳倒在地,然后我整个人就扑上去了,然后……然后我就失去控制了。”
“所以你这算是正当防卫啰?”
他比了一个“大概是吧”的手势。“老实说,事情如果真的闹上法庭,我想陪审团恐怕不会这么认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腕,“你把事情从头跟我说一遍。”
她直视着他的脸。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感觉到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虎视眈眈,无比狰狞又有些扬扬得意。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一定是灯光作祟,她这么告诉自己,一定是他头顶那盏便宜的日光灯在作祟。因为,当他低下头去轻轻地抚摸她的手背时,那阵恶心感一下子便退去了,他的脸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恐惧,但正常。
“我当时正往车子那边走去,”他说道,瑟莱丝坐回马桶盖上,大卫则顺势蹲在她膝前,“那瘪三不知从哪里突然蹿出来,说要跟我借个火。我说我不抽烟,他说他也是。”
“他说他也是?”
大卫点点头。“我当场心跳就加速到两百。因为那附近根本连个鬼影都没有,就我和他两个人。就在那个时候,他突然亮出刀子,跟我说:‘要钱要命你自己选,我他妈的随便你。’”
“他是这么说的?”
大卫身子向后一倾,仰着头。“有什么不对吗?”
“没事。”瑟莱丝只是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怪怪的,也许是太像电影台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谁没看过电影啊,尤其在这个时代。所以说,那个歹徒说不定就是从电影里头学来了这段台词,趁深夜站在镜子前反复练习过,直到自己听起来颇有卫斯里·史奈普或者丹佐·华盛顿的架势为止。
“反正……反正后来呢,”大卫接着说道,“后来我就跟他说:‘省省吧,老兄,我只想赶快上车赶快回家。’不过我这样说实在够蠢,因为这下他连我的车钥匙都想要了。然后,然后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亲爱的,我应该害怕才对啊,可我就是不怕,而且还生气了。八成是酒喝多了,酒壮人胆吧,我真的不知道。总之,我就是不想理他,结果他就往我身上划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