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日(第2/3页)
| 侯宝林去世 |
1993年的今天,空前绝后的侯大师去世了。相声是北方人最最重要的一种艺术形式,普及程度远远超过了京剧、河北梆子等等。相声实际上是天津的艺术,天津人说话本身就像说相声,或者是因为大家听惯了相声,听天津人说话觉得像相声。侯大师在当时人们的娱乐还很贫乏的时候带给我们无限欢乐,看电视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侯先生讲相声。侯先生和马三立马先生还不一样,马先生其实是单口里的最大的大师了,但是马先生的相声电视上播的不多。侯先生是年年岁岁任何时候,电视里一看相声就是侯先生和郭先生来了。到现在几乎所有侯先生的相声,只要有一个人搭,我都能背下来,因为听了太多遍,小的时候没事干天天听。明知道后面的包袱是什么,但是到那儿依然哈哈大笑,其实这就是表演艺术家的魅力所在。如果让不行的相声演员来讲,你只要抖过一次的包袱,下回我知道了我就不乐了。
侯先生最厉害的是还现场即兴编演过一个《醉酒》的相声:我喝醉了,打开手电顺着光柱爬上去,我爬一半你一关电门我掉下来。然后说喝醉了躺在街上讲,让公共汽车来从咱身上轧过去,什么小汽车从咱身上轧过去,等救护车来了,说那我起来吧,这是侯先生现场发挥的。侯先生去看一场演出,大家从观众中发现了侯先生,全场演出中断,热烈鼓掌,可见相声在北方人民心目中是什么地位。侯先生上台了,说今天我这搭档郭先生没来,那随便来一人吧,就随便来一人跟侯先生搭,侯先生就现场来一段。
我亲眼见过侯先生的弟子马季先生去买包子,包子铺那里面坐满了人,一桌拼好几伙人都在那儿吃包子。相声演员都很传统,因为他们学的就是传统文化,所以对传统的菜、老字号都特别特别在意,然后马季先生刚一进去,整个大饭馆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给马季先生鼓掌。马先生当然相声也说得很好,侯先生的弟子,但是我个人觉得没有人能跟侯先生比。虽然我那么喜欢德纲,跟德纲是好朋友,德纲生活中也很幽默,相声也说得非常非常好,但是跟侯先生还不一样,就是侯先生随便不管多老的段子,他往那儿一站大伙就想乐。
而且侯先生的语言能力非常之强,他在相声里还说过上海话。侯先生有一个相声说的上海方言,说到了上海就不理解,躺那儿汏汏面孔(上海方言,洗脸的意思)。我说打我干吗,我这进来还得挨一顿打吗?说不是,是汏汏面孔。我说对呀, 干吗打我呀?这是其中一段相声。还有一个相声里说到方言, 各地的方言最啰唆的就是北京话,最简练的是河南话。 就说一事:夜里弟弟起来要上厕所,哥哥就问他要干吗去。就这一点事,要是北京人得说出二百多个字去。一起来,哥说这谁呀?这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等等说半天。然后弟说我今儿多吃两口多贪两杯,这你可不知道,今儿怎么着怎么着,我上厕所去。然后哥就说小心点,别着凉什么什么。北京人就这样,能多说俩字就多说俩字。山东话每句话仨字说完了:“这是谁?”“这是我!”“上哪去?”“上便所!”上海话更简练:“啥宁?”“是我。”“做啥?”“出水”(上海方言)。更简练的河南话就一个字:“谁?”“我。”“咋?”“尿!”大家有工夫,一定要把侯先生的相声拿来听听,尤其要看侯先生那做派,戏也唱得好,他是相声演员集大成者。
侯先生有一点特别好,从来不说你限制我,那我就没法讲了。大家知道相声原来是要说很多黄段子的,马三立马先生到后来还保留了两个将将擦边能被允许的黄段子,那段子居然在电台中能播。说公公在那儿病得不舒服,儿媳妇就说您到底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弄去,公公说我就想喝人奶。儿媳妇一想,这上哪儿弄去,没有啊,只有我刚生了孩子,说那得了孝顺孝顺,给公公喝人奶。然后儿子回来了,一开门一看,说爸你怎么吃我媳妇的奶?公公说当年你吃我媳妇的奶,我说什么了?之前的相声段子大多是这样的,而且比这黄得多,旧社会的时候全是这些东西,等到新社会一律不让说了。侯先生厉害就厉害在这儿,你不让我说这些了,那我写新的说新的,然后新的一出来还是特逗,大家还是照样喜欢。我觉得这就是真正的艺术家,不像我们好多导演、好多音乐家,说我弄不出来好东西,因为不让拍不让写不让唱,我觉得不是这样。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在任何环境里,在任何情况下,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