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8日(第2/6页)
他一生中大部分时候,都在各种颠沛流离中,真正得意的时候没多少。这个我就不多讲了,这个对我们来说,对苏轼来说,对我们的历史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历朝历代都有。我也不认为苏轼在政治上是有多么保守的,我个人认为苏轼之所以会支持旧党,主要是因为旧党那些人都是大名士,很有文化。苏轼并不是一个敏锐的政治家,我热爱的大量的大师级的那些艺术家,都不是政治上特别有才能的,李白不是,苏轼也不是,包括后来很多大师都不是。
我个人觉得苏轼是对旧党那些人的风范的认同,那些人学富五车,所以他支持了旧党,然后在残酷的生活中,不停地被贬,但是从他的诗篇中几乎看不到因为这些事情而写出那些幽怨。大家再看李煜的词,那简直幽怨得不行了,但是苏轼也挺惨的啊,每天以泪洗面,从一个部级干部被贬到副处级干部,当了什么黄州团练,还能写出“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写完就玩去了、派对去了,在黄州的时候,苏轼的派对是著名的大派对。
因为他走到哪儿,永远有一帮大名士去找他玩。那帮大名士,不像今天的人,说你被贬了,你政治上失意了,就都躲着你,那时候中国古代文人有一种气节,现在那种气节都跑到哪儿去了?过去是反过来的,就是你越春风得意,咱离你越远,我是隐士,然后你越被贬,你越倒霉,哥们儿越来陪你,哥们儿独行万里,只为允你一诺。所以他只要一派对,不但一帮大名士,还有好几百美女,琴棋书画之类的种种,一块儿去唱歌。每次苏轼派对完了回城的时候,全城出动。这个很有意思,而且那时候的人极其崇拜文人,当官的没这么多人崇拜。在过去,文人的地位是非常高的,哪怕被贬到这个地步。
就是李白也一样,李白被从长安贬到白帝,其实长安离白帝并不远,每到一个地方,县委书记都出来请客,然后每个县委书记请他多留两天,所以溜达了很久才到达,他的特赦令比他到得早,所以写了“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又走了。
苏轼也是,他一路上都是被各种文人尊重。大家可以看到苏轼的诗词,包括文章,一个是他个人心胸宽广,另一个是那个时代不是把文人逼到绝路的时代,所以大家想,苏轼被贬成那样,一路上还是这样豁达。放逐到海南岛这种贬,整个宋朝都没几位。
宋朝是一个对文人最美好的年代啊,因为宋朝是军人建国,所以它很尊重文人,它为世世代代的君主立下了一个叫不杀士的规矩,绝不杀一个知识分子,即使你把我气得都成这样了,我也只贬你,所以宋朝的知识分子主要的人生就是“旅游”。
我觉得环境也很重要,浪漫的朝代,在一个不杀士的尊重知识分子的朝代,文人不会走出绝望的一步,再加上苏轼本来的胸怀。苏轼我是非常热爱的,就算一路被贬到惠州去了,那个时候不像现在,现在广东很繁荣,那个时候是蛮夷之地,到处都是乱七八糟,什么也没有,到那儿还能“日啖荔枝三百颗”,特别乐观,是我的偶像。
我不管到什么地方都特乐观,我坐了牢,都能在里面想着苏轼,然后在那儿学学东西,翻译翻译书什么的。他乐观到什么程度呢?他其实还算有钱,每贬到一个地方,他都觉得这个地方很好。当时贬他的那些新党的头儿,心胸特别狭小,尤其那个宰相,只要一听说他盖房了,马上又下一令,他又被贬到什么地方去了,然后到那儿又开始盖房子,盖得差不多了,又被贬走了,最后一分钱也没有了。他没有理财的那种才华,他也没有那种真的政治上的敏感,就是我什么时候能回朝,在这之前我的钱是不是要省着点?那个时候的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