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第六章 九号墙门(第2/7页)
那时九号墙门附近的女人只用肥皂或者木槿树叶洗头,苏碧宇用洗头膏的事传了开去,女人们一大早来看稀奇,围着苏碧宇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不住地夸她:“到底是医生,比我们讲究得多,宁可不吃早饭也要洗头。”一转身却更不高兴了,在背后指指点点地咒骂:“瞧她那个骚劲!”
也有人站出来为苏碧宇说公道话:“苏医生对病人还是很耐心的,她算是猫城医院里态度最好的医生了,年纪虽然轻,医术高明,医院里的领导都很看重她。”
但是这样的说法往往会引出更多议论,消息顶灵通的吴三嫂不屑地说:“凭什么看重她?难道医院里没有别的人了?还不是因为跟医院里的院长有一腿!”
女人们哗然:“这还不至于吧?医院的郑院长有家有口的人,再说郑院长五十多岁的人,两个人年纪相差也太多了。”
吴三嫂冷笑道:“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你们还不知道男人!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为了过过眼瘾,一天不知道要往九号墙门里钻多少趟,骂也骂不听,拉也拉不住。何况他们同在一个医院,再正经的男人也架不住有个骚货成天在眼皮子底下浪着。”
大家问在医院当清洁工的春妹究竟有没有这回事。春妹是个胖姑娘,浑身肉鼓鼓的,五官淹没在脸上的横肉里,二十七八岁了还没能说上个婆家,她嚼着红烧肉气愤地说:“这种事情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我亲眼看到苏医生蹲在住院楼的花坛后面喂野猫,好好的煎带鱼,人都吃不够,她竟然拿去喂那些邋里邋遢的野猫!”
出于各种各样的理由,九号墙门附近的女人都不大喜欢苏碧宇,后来一些女人干脆在背后称呼苏碧宇为“那个骚货”。
石明亮和苏碧宇没打过什么交道,只是猫城小学和医院同在一处,有时候他会遇到苏碧宇。他刚上一年级,在学校门口看到熟人觉得很有面子,每次隔了老远就叫她:“苏医生!”苏碧宇骑在自行车上,朝他挥手笑一笑,一阵风似的进医院去了。石明亮记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在医院灰扑扑的背景下,只有微笑的苏碧宇是清新明朗的,让人眼前一亮。
苏碧宇住到九号墙门没多久,辛老头也搬了进来,但是在石明亮的记忆中,辛老头和苏碧宇同住在九号墙门里两年,几乎不曾看到他们单独相处过,甚至连说话的机会也很少,最多进出时碰到点头打个招呼:“苏医生。”“辛老师。”看起来客气而疏远。在石明亮眼中,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亲近的关系,既不是家人,也不是情侣,连朋友都说不上,他们只是互不熟识的邻居,九号墙门是他们仅有的联结。
石明亮没想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辛老头会提起苏碧宇,语气中的沉痛温柔让他深深震撼。
屋角老式摆钟的指针走到了七点,石明亮翻身起床,很快收拾停当,准备出门。他拿起桌上的地图,却发现放在旁边的那纸包红烧羊肉不翼而飞。孔一刀的店铺里用来包羊肉的是一种特制的牛皮纸,结实厚韧,里面衬了一层油纸,卖羊肉的伙计用包中药的方法,把纸折成五角包,还在最上面贴了一张正方形的红标签,以确保羊肉和汤汁不会渗漏。昨晚石明亮打开纸包后,又仔细地按照原样折了回去,即便如此,回到虎斑客栈后,他还是把羊肉放在茶托盘上,以防油污不小心弄脏了房里精致的古董家具。
现在整个纸包不见了,其余的东西均安然无恙:托盘上两只白瓷盖碗茶杯、擦得锃亮的银质茶叶罐、摆设用的翡翠桌屏和汝窑花觚,这些比红烧羊肉贵重百倍的东西都在原先的地方,没有挪动过的痕迹。在虎斑客栈,没有人会把一包红烧羊肉看在眼里,而这里的安防外松内紧,加上城民对此地的敬重,绝对不会有人甘冒风险潜入虎斑客栈,只是为了偷一包羊肉。石明亮立刻想起昨夜在四方美人街遇到的那群肆无忌惮的老鼠,孔一刀秘制的红烧羊肉显然对它们有着致命的诱惑。如今城里的猫几乎绝迹,鼠患的猖獗也就在意料之中,合理的推断只能是老鼠偷走了羊肉。石明亮简单查看房间,门窗紧闭,并未松动,但是虎斑客栈里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房子,维护整修再好,也难保疏漏,老鼠入室应当另有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