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舍小得,换大得(第9/19页)
“姑娘,你拿走吧,我家的店不进这茶叶。”掌柜的摆了摆手。
“我把这茶放在你这里,不要钱,白给这些茶客喝还不行吗?”
“那也不行。”掌柜的有些不耐烦,“拿走,拿走!”说着连连挥手。
“掌柜的,求求您。”那女子正是常玉儿,她一张脸臊得通红,欲走还不甘心,楚楚可怜地站在柜台外面。
“唉,我跟你说实话吧,这兰雪茶要是进了店,我这茶店就要倒闭了。前几日京商会馆已经四处放出话,谁敢买卖兰雪茶,就让谁的买卖做不下去。我有几个脑袋敢惹李半城啊,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了。”
常玉儿咬了咬唇,刚想转身,忽然有人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怎么这天下第一茶还得求人来喝,别是假的吧。”
“不假,这是真的兰雪茶,是徽州制茶大师闵老子亲手所制。”常玉儿见有人肯理会,忙不迭地对着他说。
茶店正中的桌子上,坐着几个油头粉面的纨绔少爷,其中一个正是开口说话的人,他打断了常玉儿的话,指了指桌上的茶壶:“甭说那么多,把这免费的好茶给咱爷几个沏上尝尝。”
常玉儿点点头,走过来刚要提壶,那少爷也伸出手去,正把常玉儿的手握住:“哎,你……”常玉儿一惊挣扎,壶倒在桌上,热水洒出烫了她的手,茶包也散了开来,里面的茶叶一半落在地上,一半落在桌上。
常玉儿心疼地刚要弯腰去拣,那少爷伸臂一拦,指了指自己的裤裆,放肆地一笑:“怎么这么不小心,让你沏茶,弄得我满身都是,连裤子都湿了,还不赶紧给我擦擦。”同桌的那几个人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常玉儿又羞又气,正想起身,从身后猛冲过来一个人,一抬脚“咣”地一声把这茶桌踹翻了,一时杯壶落地摔个粉碎,几个纨绔吓得四下一闪。
“玉儿。”那人一拉常玉儿的胳膊。
“古大哥。”常玉儿怔怔地望着他,古平原还是第一次称呼她为“玉儿”,常玉儿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意。
古平原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自己好歹也是七尺男儿,却让一个弱质女流为了自己当街求人,看着常玉儿,他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他随手给掌柜的丢下一块银子,对常玉儿说,“我们回客栈去。”
常玉儿顺从地点了点头,跟在古平原身后走了出去。
古平原房间里的灯一夜没灭,他一直坐在桌前,在苦苦思索着,怎样能破解眼前这个困局。
“我舍了自家的茶田,换得了一道好茶;老师舍了自己的性命,换得了我一条命;玉儿姑娘舍了女儿家的矜持,还不是想为我换得一线商机。难道我就如此没用,竟然连一个办法都想不出,就眼睁睁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天下第一茶就此一败涂地?”古平原心浮气躁,端过早已凉透的兰雪茶一饮而下,清鲜之气顺喉而入,借着这股子凉意,他又想,“大家都能舍,难道我就不能舍,可我要舍掉什么才能让众商帮打破成见,愿意和我做生意呢?”
“难道说……”古平原的眼睛忽然亮了,灯火映在他的双目中,那火焰仿佛越来越大。
第二天一早,郝师爷、常家父子、林查理以及所有在担心这件事的伙计都聚在了“客来升”的大堂,眼睁睁地望着二楼的楼梯口。货色堆在永定货栈,一天天拖下去总不是办法,他们都知道古平原昨夜一晚未眠,巴望着他能有个什么办法,哪怕是贱价出手,也比白白耗在这儿强。
可是等了许久古平原还是不下来,后来郝师爷实在忍不住了,想上楼去叫,这时候古平原才出来,见大家都在看自己,他微微一笑。郝师爷离得最近,惊奇地发现古平原脸上是那种“劈破旁门方见月明如洗”的神色,几日来的满面愁容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