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内部消息价值千金(第8/18页)
古平原一愣,心知老师是昏沉中把自己的妹妹古雨婷当成了他的女儿。
“怎么?叫她进来啊。”
古平原尊师重道,从来没在老师面前说过一句谎话,这时候张口结舌,白老师催问了几句,他万般无奈只得把实话说了。没料到老人急痛攻心,当场呕血晕过去,醒过来已然得了怔忡之症,整日不言不语,双目无神,如同痴呆。
古平原既悔且痛,此时也是无法可想,他也想过找到白依梅兴许便能治好老师的病,可出事那时长毛、官兵、还有苗沛霖的匪兵,三伙人马打得乱成一团,谁知道白依梅是被哪伙人抢走的。古平原这些日子但凡有机会就托人打听,却都如泥牛入海,全无半点消息。
就这样,古平原一边挂心老师一家,一边经营茶园,没想到的是,转栽过来的茶树十中居然活了八九,请来的茶工师傅说,这一茬茶园的收成许是还不错,古平原辛苦半年,眼见秋茶有望,总算是可以放下心了。
“鹤公,这点银子你必定有用处,还望收下才是。”古平原把一个钱夹放在桌上,轻轻一推,递给八仙桌另一侧的乔鹤年。
他今天抽了个空到了水路巡察使的驻所,却赶巧遇到江上粮船撞了兵船,兵大爷脾气火爆,漕帮的水手也不甘示弱,乔鹤年正为了调解而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日头落西方才擦着额头的汗进了官厅。
所谓的官厅不过是间征用的民居而已,乔鹤年是北边人,不耐南方酷热,命人在四面墙上都打了孔窗,蒙上一层薄纱,又别出心裁引来江水在瓦房左右和后面挖出池子,只有前面留着通路,一番布置居然宛然水榭,清凉宜人很是别致。
“难为鹤公想得到,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片江水环绕的水榭只怕连巡抚大人也要嫉妒三分。”
“黄连树下弹琴——不过苦中作乐罢了。昨日我送两淮盐政使过境,去拜会徽州知府孟大人,人家的签押房里用火盆在四角吊着冰,化了再换过,那才是神仙。”乔鹤年说着接过钱夹,打开一看不免动容,“这真是厚馈,平原,我实在受之有愧。”
“平记的生意最近蒸蒸日上,归根到底是鹤公帮忙,吃水不能忘了打井人。”说着,古平原往前凑了凑身子,“我听郝老爷说过这水道上的事儿,想必这两个月也闹了亏空吧,若是依旧在过往船只上加厘金,岂不是步了前任的后尘。”他看了一眼钱夹,“鹤公放心,这笔开销平记还承担得起,决不让鹤公为难就是。”
乔鹤年眼睛一亮,“既不扰民,又能办差,若真如此,我这个官儿就好当了。”
“鹤公,你晓不晓得,歙县的知县大老爷乌纱顶戴被撤了。”
“也是昨日去知府衙门才知,我这个替罪羊没有杀成,自然要另寻一只来杀。”乔鹤年语气平淡,心里却不平静,与古平原两人互视一眼,发觉彼此想的都是一件事。
“眼下还谈不到,我刚被派差没几日,尚无功绩可言,何况一省的候补官不知有多少人想谋这个位置,眼下布藩台让县丞暂时署理,心里打的主意不问可知。”乔鹤年汲了一口江心水,摇了摇头。
平记为乔鹤年凑一笔应付往来官船的银子已经是颇为吃力,若说还要筹钱到藩台衙门去打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古平原一时也无法可想,官厅里一时沉默起来。
“平原,你也不必为难,老实说花钱买缺的事儿我没什么兴趣。”乔鹤年先开了口,接着又把话转到古平原关心的事情上,“眼下有一笔生意,是个赚钱的机会,就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鹤公说哪里话,赚钱的生意我自然有兴趣,就不知是哪一路的财?”
“说起来,这件事实在是积德行善。”
消息是新安江上的水手带来的。自从太平军的忠王李秀成率军攻陷浙江首府杭州,巡抚以下的满城文武几乎死伤殆尽,为朝廷平长毛以来最为惨烈的一仗。杭州,人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已经百年没有遇过兵事了,又在江南最为富庶之地,家里藏有万金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长毛这一来为了保财更为了保命,不能不扶老携幼地逃亡,可是又舍不得离开家乡太远,于是边逃边观望,发觉长毛追得不紧,逃到杭州城南边一处名为“天外天”的福地便停住了。